楚恒笑答,“黄部长,那不能这样说,您是京里的大领导,您能关心我们省里的工作,那是我们东林省老百姓的福气,若是黄部长您对我们的工作有什么指示,其他人我不敢多说,但我肯定是不打任何折扣的落实执行,绝不含糊。”
楚恒这番话说得恰到好处,既捧了黄国宝,又表了忠心。
黄国宝嘴角微翘,心里对楚恒愈发满意,楚恒这个人倒是很会拍马屁,但难得的是,他身上还有一股机灵劲,而且做事靠谱,回头等他到了东林,身边还真需要这样一个得力的人手。
想到关新民针对乔梁的举动,黄国宝思索了一下,又问道,“那乔梁是安哲的心腹爱将,关新民现在接连搞一系列的小动作要打压乔梁,安哲是什么反应?”
黄国宝最关心的还是安哲的态度,若是他真的要调来东林,必然要和安哲打交道,提前了解安哲的动向,很有必要。
楚恒道,“安领导肯定是不会坐视乔梁被打压,不过他目前是否酝酿什么反击,我还真不清楚,不瞒黄部长您,安领导对我很不待见,我也不好打听他那边的事。”
听到楚恒不遭安哲待见,黄国宝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,如此一来,他回头也才能更加放心地重用楚恒。楚恒越是被安哲排挤,就越需要靠山,而他,就是楚恒最好的靠山。
接下来的时间,黄国宝又问了一些省里边的人事,比起之前,黄国宝现在问得更加详细,从省厅到市局,从主要领导到中层干部,都一一询问,这让楚恒愈发敏锐地感觉到,黄国宝绝不是一时兴起才打电话来关心了解省里边的情况,对方恐怕真的要调到东林来了。虽然刚刚黄国宝否认,但楚恒的直觉并不相信,他多年在官场摸爬滚打,这点洞察力还是有的。
接下来,两人又聊了一会,大多是黄国宝询问,楚恒回答,楚恒句句谨慎,字字用心,生怕出错。
通话结束后,楚恒想了想,给黄定成打了个电话过去,他想从黄定成口中打探一下消息,毕竟黄定成是黄国宝的侄子,说不定知道一些内情。
电话响了好一会才接通,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碰杯声,还有黄定成含糊不清的说话声,楚恒一听就知道黄定成又在喝酒,心里端的是无语得紧,暗自吐槽,黄定成这小子真是烂泥扶不上墙,这都到了新岗位报到了,还整天沉迷于酒色,一点上进心都没有,就这样怎么能有出息?就算黄定成有个好家世,有老爷子和黄国宝保驾护航,他自己不争气,最终也只能是个一事无成的纨绔子弟。
楚恒心里吐槽着,并没去多嘴说什么,他心里清楚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,黄定成想过什么样的生活,轮不到他多嘴。很快,楚恒就跟黄定成打听黄国宝调来东林的事是不是有眉目了,可想而知,黄定成对这事一问三不知,除了一开始知道家里的老爷子有意让黄国宝到东林来主持工作,黄定成对后续的事情是半点都不清楚,嘴里还一个劲的抱怨工作无聊,不如在地方上自在。
楚恒听得一阵头大,也懒得多问了,随便跟黄定成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,就匆匆挂了电话。
“含着金钥匙出生,却过着废物般的人生。”楚恒放下手机后,眼里闪过一丝鄙夷,他现在是打心眼里瞧不上黄定成,要不是需要借助黄家的背景,需要通过黄定成拉近和黄国宝的关系,他都不屑跟黄定成这样的货色打交道。
楚恒脑子里反复回想着和黄国宝的通话,越想越觉得黄国宝调来东林的可能性极大,他暗暗盘算着,接下来要更加谨慎行事,多收集东林省的各种消息,等黄国宝真的调来,也好能第一时间为他效力,争取早日得到重用。
一夜无话,次日,乔梁来到办公室上班,刚从电梯出来,就看到市纪律部门副书记谢方阳在自己办公室门口等着,神色有些局促。
乔梁目光微微一闪,不动声色,脸上依旧是一副平静的模样,迈步走过去,瞥了瞥谢方阳,道,“方阳同志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到我这儿来了?”
谢方阳看到乔梁,心里顿时一紧,连忙毕恭毕敬上前,脸上堆起笑容,“乔书记您来了。”
谢方阳昨晚一夜没睡好,反复琢磨着要不要来找乔梁,张明迪被省纪律部门调查,大概率是凶多吉少,而乔梁作为市里的一把手,又是张明迪的对立面,这个时候投靠乔梁,无疑是最明智的选择,可他又担心风险,万一张明迪侥幸没事回来,他肯定没有好果子吃,纠结了一夜,最终还是决定赌一把,早点来表忠心,抢占先机。
乔梁淡淡点了点头,迈步走进办公室,谢方阳则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乔梁后面,目光小心翼翼的打量着乔梁的神色。
乔梁走到椅子上坐下,身体微微后靠,双手交叉放在桌上,抬头看着谢方阳,语气平淡,“方阳同志,大清早来我这儿有什么事吗?”
这里不得不提的是,市纪律部门的常务副书记一职目前还空缺着,张明迪升任书记一职后,围绕着常务副书记的人选,张明迪曾经跟市里提名了新的人选,但被乔梁给否决了。乔梁心里清楚,张明迪肯定是提名其自己人,若是让张明迪的人担任常务副书记,纪律部门就会彻底被张明迪掌控,这对他后续的工作极为不利,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否决了。而乔梁因为暂时没有合适的人选,再加上张明迪那边也在暗中较劲,处处阻挠,所以这市纪律部门的常务副书记一直到现在都还空缺着,乔梁也一直在暗中观察,想找一个可靠、听话,又有能力的人来填补这个空缺。
谢方阳正了正神色,压下心头的紧张,肃然道,“乔书记,我是来跟您汇报周秘书的案子,周秘书涉嫌违纪违法一事,存在着严重的证据不足以及违规办案的问题,鉴于当前的情况,我决定先将周秘书给放了。”
谢方阳语气坚定,努力表现出一副公正无私的样子,心里却在打鼓,生怕乔梁不同意他的决定,毕竟周富焘是乔梁的秘书,乔梁对周富焘的态度,直接决定了他这次示好的成败。
谢方阳边说边紧紧盯着乔梁的反应,神色莫名有些紧张,手心都冒出了冷汗,他知道,这个决定既是在伸张正义,也是在向乔梁表忠心,成败在此一举。
乔梁的目光始终在谢方阳脸上打转,眼神深邃,让人看不透他的心思。
听完谢方阳的话后,乔梁笑容玩味,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,“方阳同志,你说你决定?你能做得了主吗?”
乔梁是故意这么问的,想看看谢方阳的底气,也想试探一下,谢方阳这次来,到底是真心实意表忠心,还是只是投机取巧。
谢方阳正色道,“乔书记,张明迪知法犯法,违规办案,现在他正接受省纪律部门的调查,已经没办法正常履职,而我作为主管案件的副书记,我相信我能做得了这个主的,周秘书这个案子明显办得不妥,姑且不说存在程序上的问题,哪怕是在办案的过程也存在很大的瑕疵,我现在把周秘书放了才是伸张正义。”
乔梁戏谑道,“伸张正义?方阳同志,你就不怕回头张明迪万一没事回来了,找你算账?”
谢方阳愣了一下,心里咯噔一下,下意识就琢磨着,张明迪都被省纪律部门给扣下来了,证据确凿,他还能回来才怪?再看看乔梁看他的眼神,带着几分戏谑和玩味,谢方阳当即明白乔梁是故意这么说来吓他,想试探他的决心。
谢方阳立刻定了定神,语气坚定的道,“乔书记,我没啥好怕的,我本来也没做错,问心无愧。”
乔梁面带审视地看着谢方阳,心里暗暗点头,从昨天省纪律部门正式发布张明迪接受调查的公告后,他其实就在等着看纪律部门里谁会先来找他表忠心。正是因为这个原因,所以他并没有主动找纪律部门的人谈话,也没有勒令要求将周富焘放了,他就是要看看,谁能最先看清局势,等到今天,终于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,就是谢方阳。
这会谢方阳尽管说得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,但乔梁心里清楚,对方多少也带着点投机的心思,毕竟张明迪倒台,纪律部门的权力格局必然会重新洗牌,谢方阳这个时候站出来,无非是想趁机抢占先机,争取得到他的重用,填补常务副书记的空缺。不过于乔梁而言,他却是犯不着在乎那么多,官场之上,投机取巧本就是常态,懂得审时度势的人,总比那些刻板死脑筋、不识时务的人来得强。
谢方阳观察着乔梁的神色,见乔梁没有反对,也没有责备,心里稍稍松了口气,但依旧不敢掉以轻心,小心翼翼地又问,“乔书记,对于周秘书的案子,您有什么具体的指示没有?”
乔梁摆了摆手,语气平淡,“我没啥具体的指示,但你刚刚也说了,周秘书的案子存在着一些瑕疵,既然有问题,那该查清楚就要查清楚,要还周秘书一个公道,当然了,如果最后查出周秘书真有问题,我也绝不会护短。”
谢方阳连忙点头,“乔书记您放心,我一定把所有问题都查清楚,绝不辜负您的信任。”
谢方阳能听出来,乔梁这是接纳了他的示好,也给了他表现的机会,心里暗暗发誓,一定要把这件事办漂亮,争取得到乔梁的进一步认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