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旁边坐着的二厂生产科长姓刘,叫刘喜福,三十来岁,是安佳儿医疗收购时一起过来的。
他看了几眼,忍不住开口:
“宋总,您这数据。。。。。。是不是有点偏?”
宋怡看向他。
刘科长指着那行“人均产值”:“一厂的人均产值高,是因为一厂生产线新,自动化程度高。我们二厂那批设备,是安佳儿留下来的旧机器,本来效率就低。您拿这个比,不公平吧?”
一车间老马不乐意了:“刘科长,话可不能这么说。设备旧是旧,可你们二厂去年不是申请过设备更新吗?钱批了,设备也买了,怎么还拿旧设备说事儿?”
刘科长脸一红:“那批设备。。。。。。还在调试。”
“调试了半年?”老马嗤笑一声,“刘科长,您这调试时间,比我儿子写作业还长。”
二厂那边有人忍不住笑出声,又赶紧憋回去。
刘科长的脸涨成猪肝色。
办公室主任老周赶紧打圆场:“哎呀,数据这东西,就是个参考嘛。具体情况还得具体分析。宋总刚来,不了解情况也是正常的。”
张万森终于开口了。
他慢悠悠地说:“宋总,您这调研,下功夫了。我佩服。”
这话听着是夸,可那语气,让人不舒服。
他顿了顿,继续说:“不过咱们二厂的情况,确实复杂些。一厂的工人,都是钢铁厂的老底子,干了十几年了,熟练工多,又肯顺毛驴,听话的很。我们二厂的人,七拼八凑的,有安佳儿的旧人,有刚招的新人,还有几个关系户塞进来的。。。。。。这人员素质不一样,产出自然不一样。您说是不是?”
他这话,明着是在解释,暗里却是在挑事——把锅甩给“人员素质”,顺便点了一厂的人一嘴。
一车间老马听了,脸色一沉:“张厂长,您这话什么意思?我们听话,那叫服从领导指挥!再说了,我们一厂的人素质高?您二厂的人素质低?这话我可不敢当。咱们都是工人,谁比谁差多少?”
张万森摆摆手:“老马,你别激动,我没说你们素质高。我是说,我们二厂的人,成分复杂,不好管。”
这话说得更阴了。
二厂那边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。
一个年轻点的技术员小声嘀咕:“什么叫成分复杂。。。。。。”
刘科长瞪了他一眼,他不说话了。
宋怡一直没说话,就这么看着。
她看明白了。
一厂和二厂之间,有矛盾。
钢铁厂出来的老人,跟安佳儿留下来的旧部,互相看不顺眼。
平时丁雨秋在中间压着,还能维持个表面和气。
可她这份对比数据一拿出来,等于把矛盾摆在了桌面上。
老马想压二厂一头。张万森想把锅甩给“人员素质”。刘科长想护着自己的人。
一厂、二厂,领导层与下面的干部、职工,显然有嫌隙!
各怀心思。
丁雨秋坐在主位上,轻轻叹了口气。
她看向宋怡,目光复杂。
这妹子,是真想做事的。
可她这一来,就把厂里那层窗户纸捅破了。
有些话,她平时不好说,现在被宋怡摆在了明面上。
她清了清嗓子。
“行了,都少说两句。”
老马不吭声了。张万森也不说话了。
丁雨秋看向宋怡,语气温和:
“宋总,您这方案,我看了。数据没错,问题也确实存在。不过厂里情况复杂,有些事,不是一纸方案能解决的。”
她顿了顿,微笑道:“要不这样,您先熟悉一段时间,改革的事从长计议?”
这话说得客气,但意思明白——你别急着动手,先看看再说。
宋怡看着她。
丁雨秋是好意。她知道厂里有矛盾,怕自己一头扎进去,反而坏事。
可改革,不能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