:浑水摸鱼
“仙人,您是说,咱们现在就回去,带上那两个拖油瓶,一起跑路?”
赵横蹲在墙角,一边拧着湿透的袍子,一边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孔悟道。
“那可是两个元婴老怪!吐口唾沫都能把咱们淹死!现在整个外门都跟炸了锅的蚂蚁一样,咱们不赶紧找个耗子洞钻进去,还往人堆里凑?”
孔悟道没理他,自顾自地整理着李秀梅那身已经看不出原色的弟子服。
他当然知道危险。
但有些事,比危险更重要。
他答应过石叔,要带他走。
在这吃人的修仙界,承诺这东西,比灵石还稀有。他不想自己也变成那种人。
“你怕,可以自己留下。”孔悟道淡淡地瞥了他一眼。
“我”赵横被噎了一下,脖子一梗,“谁说我怕了!我赵横好歹也是跟仙人您混的,上刀山下火海,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!我就是我就是担心仙人您的安危!”
他拍着胸脯,说得大义凛然,两条腿却还在不自觉地打哆嗦。
孔悟道懒得戳穿他,贴着墙根,朝着杂役院的方向摸了过去。
夜色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。
执法堂的弟子,孙家派出的修士,像一群无头苍蝇,在外门各处来回穿梭。盘查,问话,灵识一遍遍地扫荡。但所有人的注意力,都集中在丹心苑、第一丹房和执法堂办事处那几个地方。
谁也想不到,这场风暴的中心,两个关键人物,正慢悠悠地溜达回了全宗门最破败、最不起眼的角落。
杂役院。
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,石叔正坐在院里的老槐树下,借着远处巡逻队火把的微光,编着草鞋。
李治缩在他脚边,已经睡着了,小脸上还挂着一丝口水。
看到孔悟道和赵横回来,石叔一点也不意外。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,然后低下头,继续手里的活计,仿佛回来的只是两个晚归的杂役。
“外面闹翻天了。”他一边拉紧草绳,一边说。
“嗯。”孔悟道走到他身边,也蹲了下来。
“两个元婴修士,把丹心苑翻了个底朝天。那个叫周康的,被他们带走了。”
孔悟道的心沉了一下。周康被抓,意味着他这条线,断了。孙家很快就会发现,周康只是个被推到台前的棋子。
“孙德海的院子也被人搜了,是执法堂的石破天亲自带的队。”石叔手里的动作没停,“听说,什么都没找到。”
院子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,只有草绳摩擦的沙沙声。
“你们回来,是想好了?”半晌,石叔终于问。
“想好了。”孔悟道看着他,“石叔,我来兑现承诺。带你和李治走。”
石叔的手顿住了。
他抬起头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第一次有了光。不是激动,也不是狂喜,而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。
他活了太久,也等了太久。久到他自己都快忘了,希望是什么滋味。
“我这条老命,不值钱。”他低头,摸了摸李治的脑袋,动作轻柔得不像一个常年干粗活的杂役,“可是他他还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孔悟道说,“所以才要走。”
赵横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,但他很识趣地没有插嘴。他只是觉得,仙人好像又在下一盘他完全看不懂的大棋。
“怎么走?”石叔问了个最现实的问题,“现在整个玄天宗,就是个铁桶。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。”
“总有缝隙的。”孔悟道站起身,目光投向后山的方向,“护山大阵虽然覆盖了整个宗门,但它的能量运转,需要依靠几处关键的阵眼。其中最大的一处,就在后山的‘锁龙井’。”
“锁龙井?”赵横和石叔同时变了脸色。
“仙人,那地方可去不得!”赵横急道,“锁龙井是宗门的禁地!传闻井下镇压着一条上古妖龙的残魂,常年有内门长老轮值看守,别说是我们,就是一只蚊子飞过去,都得被碾成渣!”
“我知道有长老看守。”孔悟道说,“但现在,那些长老的注意力,还会放在一口井上吗?”
孙家两个元婴驾临,石破天四处查案,整个宗门高层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“逆天改命丹”这件事上。这时候,谁还会去管一个几百年都没出过事的禁地?
灯下黑。
这又是仙人最擅长的把戏。
赵横不说话了。他觉得自己的脑子,已经完全跟不上仙人的节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