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能想象出那个温文尔雅的男人是如何坐在灯下,一笔一画地为刚满月的岁岁刻下这份祝福的。
满月,百天,周岁。。。。。。
他在云城时,也偷偷算过姜知的预产期,显然是和他计算的结果不大一样。
岁岁出生的时候,他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已经有了一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小生命。
可时谦知道,也补上了这个位置的空白。
他嫉妒又感激。
“爸爸?”岁岁见程昱钊低着头不说话,扯了扯他的衣袖,“你在看什么呀?”
程昱钊将眼底的涩意压了下去,合上盖子还给岁岁。
“时爸爸刻的字很好看。”程昱钊摸了摸儿子的脸,“这是他给岁岁的祝福,要好好收着,虽然时爸爸现在不在,但要记得时爸爸对你的好,知道吗?”
让自己的儿子去记得另一个男人的好,这大概是程昱钊这辈子做过的最违背本能的事情之一。
可他必须说。
因为那是事实,也因为姜知教出来的孩子应该是一个懂得感恩的,不薄凉的人。
他不能在这件事上拖后腿。
岁岁歪着脑袋想了想,用一种特别理所当然的语气说:“那当然啦,不用爸爸说,时爸爸在我心里可重要了。”
程昱钊:“。。。。。。”
还不如不提。
他咬咬牙,拿过另一个小盒子,帮岁岁把长命锁戴好,点了点他的小脑瓜:“走,出去帮姥爷干活。”
十点刚过,程姚一家六口都来了。
今天的程姚眼角眉梢都挂着笑意,章明宇和程辰良两人手里大大小小的礼盒。孟婉腿边一左一右探出两个小脑袋。
柠柠和桉桉穿着一模一样的拜年服,虎头虎脑地站着,像两只商场门口摆着的招财娃娃。
“姑妈,姑父,新年好!”姜知眉眼弯弯。
“知知,新年好。”
程姚看到姜知明媚的模样,好像又回到了刚认识她的那时候,心里更高兴了。
自从老爷子过世到现在,程家因为财产分割闹得乌烟瘴气,光是律师函就收了两打,旁支那边三天两头跳出来攀扯。她和章明宇应付了这么久,心力交瘁。
没想到走到这扇门前,终于能喘上了口气。
程姚打趣道:“我们这一大家子,不添乱吧?”
“哪里话,能请您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,快进来。”姜知一边说着,一边侧开身子引众人进来,又弯腰帮程辰良接了两个礼盒。
姜爸和姜妈也从客厅迎了过来。
气氛有些微妙。
他们之前和程姚来往不多,最频繁的时候也就是两个孩子离婚那会儿,程姚亲自上门来劝,姜爸客客气气地给她倒了杯茶,然后客客气气地把人请了出去。
程家在云城的地位摆着,能开着几百万的车来他们这种没电梯的老小区登门,已经是给足了面子。
可面子归面子,那时候姜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我女儿不欠程家任何东西。
现在呢。
现在也不欠,倒是程昱钊坐在他旁边剥了一上午的蒜。
章明宇是个会来事的人,进门先笑:“姜大哥过年好啊!这么早过来,没打扰你们吧?”
姜爸面上凝了一秒,松开了,伸出手来:“过年好过年好,哪里是打扰,老早就盼着了。进来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