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理辅导室里除了园长,还有一位金发碧眼的外教心理老师,三十多岁的样子,胸前挂着工作牌:Sophia。
“姜绥妈妈,请坐。”园长倒了杯温水推过去,“这位是Sophia老师,主要负责孩子们的行为和心理评估。”
姜知坐下,手心里全是汗:“到底怎么了?”
Sophia把一叠画纸推到了姜知面前。
园长说:“这是我们每周一节的心理绘画课上,姜绥小朋友画的。”
姜知低头看向那些画。
第一张画,一个躺在方框里的人,方框外面站着一个很小很小的人。
小人没有画嘴巴。
第二张画,黑色的保护罩,罩住了一大一小两个人,保护罩外面画满了红色的叉叉。
和那天她在岁岁枕头下发现的那张差不多。
那天晚上程昱钊看了那张画以后,去房间里跟岁岁坦白了自己的病情,两个人还拉了钩。
她以为那个话题就此翻过了。
但岁岁没有翻过。
“这是。。。。。。”
Sophia用流利的中文开口:“姜绥是一个非常聪明、非常乖巧的孩子。但他在我们这三天的入园观察中,表现出了一些。。。。。。让我们非常担心的特质。这是非常不正常的。”
姜知蹙眉:“您指的不正常,是什么意思?”
Sophia打开旁边的电脑,调出了一段班级活动室的监控录像。
视频里是自由活动时间。
所有孩子都在追逐打闹,或者玩玩具,挖沙子,吵吵闹闹,无忧无虑。
只有岁岁。
他安安静静坐在秋千上,不参与任何游戏,老师走过去蹲在他面前问他,他就摇摇头,笑一笑。
等老师走了,他的笑就收了。
视线一直盯着幼儿园大门的方向。
有个小姑娘在他面前摔倒,磕到了嘴唇,流了血。
和她一起跑的另一个小孩吓得哭,岁岁却走过去将女孩扶起来,从口袋里拿出湿巾,抽出一张给小姑娘擦着脸,还拍着她的背安抚。
“您看到了吗?”Sophia按下暂停键,画面定格。
“他不参与同龄人的游戏,不积极社交,似乎在等待什么。更重要的是,他在过度照顾其他孩子。”
园长接过话:“姜绥表现出的照顾行为,这在心理学上,被称为‘亲职化儿童’的早期危险信号。”
“亲职化儿童?”
姜知不明白这个词。
她只知道,岁岁会帮她叠衣服。
岁岁在她情绪崩溃时会走过来,抱着她说:“妈妈不哭。”
岁岁在认出爸爸之后,要先开始考核,确认爸爸能不能做“爸爸”。
岁岁会半夜站在床边,确认程昱钊还在呼吸。
岁岁做了很多事。
所有人都说岁岁懂事、聪明、不用人操心。
Sophia还在继续说着什么,姜知看着那两张画,已经听不进去了。
岁岁不是懂事,他是害怕的太多了。
所以他不敢哭,不敢闹,不敢像别的小孩一样毫无顾忌地摔跤、撒泼、要糖吃。
他把所有的不安都藏进枕头底下,用他能想到的方式,保护他身边的大人。
而大人们,把这叫做“乖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