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电监护仪规律的响声将程昱钊的意识从黑暗中拉扯回来。
视野起初是一片模糊的白,过了好一会儿才逐渐聚焦。
“醒了?他醒了!”
程昱钊偏过头,便撞进了姜知红肿的眼睛里。
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。
姜知一夜未睡,就坐在床边守着。
不只是她,秦峥、周子昂都在,江书俞哪怕肩膀带着伤也死活不肯回去。
外间,姜爸姜妈和程姚也都在等。
程昱钊动了动身体,发现脸上戴着吸氧面罩,他想要摘下来,手刚抬起一半,就被姜知按住了。
“别动,医生说你耗氧量太大,得戴着。”
隔着面罩,程昱钊呼吸有些重。
他握住姜知的手,大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,用眼神询问。
“你吓死我们了知不知道?”江书俞终于忍不住了,几步跨上前来,满脸没好气,“为了这点事,命都不要了?医生说了,你就是体力透支太严重,加上情绪起伏大才晕过去的。没什么大碍,好好养着就行。”
秦峥也说:“那群人,我会代表星俞传媒以企业名义递交补充材料,涉黑、寻衅滋事、故意伤害,至少五年起步。你不用操心外面的事,安心休养。”
三个长辈听到动静也都进来,围在他床边,一人一句地宽慰着。
只报喜,不报忧。
但程昱钊心里比谁都清楚。
他弯了弯唇角,声音因为面罩的阻隔显得有些沉闷含糊:
“岁岁呢?”
“岁岁不知道你住院。”姜知俯下身,贴近他的耳边,“阮芷把岁岁接到她家去了,跟他说爸爸去执行秘密任务了,要过两天才能回家。他很乖,你放心。”
听到岁岁被妥善安置,程昱钊最后的担忧也放下了。
他闭上眼睛点了点头,表示自己知道了。
姜知强忍着泪意,握着他的手不放。
“这位家属,这里是监护区,您不能随便进”门外传来护士阻拦的声音。
“让开,里面躺着的是我儿子,我来看看他,难道还需要请示你们吗?”
听到熟悉的声音,姜知表情一僵,胃里一阵恶心。
温蓉推开护士,自顾自走了进来。
她是听护士说程昱钊昨晚被送来了医院,直接就找了过来。
“昱钊醒了没?”她扫视了一圈。
江书俞当场就想骂人:“你来这里干什么?谁让你进来的?”
温蓉理都不理,直接绕过他走到另一侧,垂眼看着闭着眼的程昱钊,装模作样地叹气。
“昱钊,妈妈来看你了。听说你昨晚跟人动手伤了身体,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?”
程昱钊依旧闭着眼。
他醒着,也听得见,但他不想与这个人有任何交流。
对于程昱钊的冷漠,温蓉早就习以为常,她今天来,也不是为了演什么母子情深。
“我知道你还在怪我。”温蓉放缓了语调,开始进入正题,“可是昱钊,现在家里出了事,春椿又成了那个样子妈妈现在真的没办法了,我连给春椿交住院费的钱都拿不出来了。你哪怕再恨我,可我毕竟生了你,血浓于水,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妈妈流落街头吧?”
她顿了顿,余光扫了一眼旁边沉默的姜知,继续说道:
“妈妈也不要别的。你在局里认识那么多人,和孙局关系又好,跟专案组那边打个招呼,或者你先拿出一点钱来,帮我把眼前的难关渡过去。等你乔叔叔的事情查清楚了,我一定会还给你的。”
姜知听得心里抽痛。
儿子刚刚抢救回来,还戴着呼吸面罩无法开口说话,她竟然张口闭口就是为了别人求情要钱。
心里的情绪本就崩到了极点,现在更是血液直往头顶涌,手脚都发麻。
“温蓉!你给我——”姜知松开程昱钊的手,站起身指着门口准备让她滚。
可那个“滚”字还没出口,手腕就被人一拽,往后一扯。
姜知被拽得一个踉跄,回头就看到姜妈站了过来。
“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