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晚几乎是踉跄着迈步下车,鞋子踩在微凉的石地上,每一步都踩得心头发慌。
她抬眼望向主楼方向,平日里总是灯火通明、人声隐约的正厅,此刻门窗紧闭,连一丝灯光都未曾透出,厚重的实木大门紧闭着,像一道沉重的枷锁,将所有的不安与凶险都锁在了屋内。
管家早已等候在门厅,头发花白的老人此刻眼眶通红,脸上满是焦灼与惶恐,见到秦晚与秦妄的瞬间,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连忙快步上前,佝偻着身子行礼,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:“二少爷,七小姐!”
秦晚没有丝毫寒暄的心思,径直抓住老管家的手臂,指尖用力得几乎掐进老人的衣袖里,清澈的眸子里翻涌着慌乱与急切,声音都微微发冷:“大哥呢?他现在怎么样了?你快告诉我,他到底是怎么出事的?”
她的语速极快,每一个字都带着迫人的急切,往日里温润清和的语气,此刻只剩下难以掩饰的焦灼。
老管家被她攥得手臂发疼,却半点不敢躲闪,连忙抬手指向二楼东侧的书房方向,声音哽咽着回道:“七小姐,大少爷还在书房里,一直保持着出事时的模样,私人医生守在旁边寸步不离,可…可半点办法都没有啊!”
秦晚闻言,拔腿就朝着楼梯口冲去。
楼梯扶手是上好的紫檀木,被擦拭得光洁温润,她的手掌抚过冰凉的木质,指尖的寒意却丝毫未减,反而顺着掌心一路窜进心底。
秦妄紧随其后,两人几步便跨上楼梯,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,敲得人心头发紧。
二楼东侧的书房门外,两名秦家保镖垂首立在两侧,面色凝重,房门虚掩着,隐约能从缝隙里看到屋内亮着一盏柔和的顶灯,却听不到半点声响,连呼吸声都轻得近乎听不见。
秦晚伸手推开房门,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着墨香扑面而来,这是秦渊素来喜欢的味道,平日里闻来只觉安心沉稳,可此刻却莫名染上了一层诡异的死寂。
书房内陈设规整,巨大的红木书桌摆在正中央,桌上整齐码放着文件、账本与一支羊毫笔,砚台里的墨汁还剩小半,显然是正在处理事务时突然出事。
而秦渊,就那样安静地趴在书桌之上,侧脸枕着摊开的文件,眉头微蹙,像是还在思索着公务,可双眼紧闭,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连呼吸都轻得几乎看不见,整个人仿佛陷入了一场永远醒不来的沉睡。
私人医生站在书桌旁,见到秦晚与秦妄进来,连忙上前,脸上满是愧疚与无奈:“七小姐,二少爷,大少爷的情况。。。。。。还是没有任何变化。”
秦晚没有理会医生,目光死死落在趴在桌上的秦渊身上。
她的大哥,秦家长子,身形挺拔,气度沉稳,哪怕是平日里处理公务,也是腰背挺直、神采斐然,可此刻,他就那样毫无生气地伏在案上,脖颈松弛,手臂自然垂在桌侧,没有半点自主意识,看上去脆弱得让人心尖发疼。
她缓步走到书桌前,伸出微微颤抖的手,轻轻碰了碰秦渊的肩膀。指尖触到的肌肤依旧温热,触感与常人无异,可无论她怎么轻拍、怎么呼唤,趴在桌上的男人都没有丝毫反应,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,仿佛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与触碰。
“福伯。”秦晚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眼底的担忧,转头看向跟进来的老管家,声音沉得像是浸了冰:“你从头到尾,一字不差地告诉我,大哥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?事发时,你在不在旁边?”
老管家福伯连忙上前,颤着声音细细回忆,每一个细节都不敢遗漏:“回七小姐,半个多小时前,大少爷像往常一样在书房处理事务,我端着热茶进来的时候,他还在低头看文件,笔还握在手里,时不时还会批注两句,精神好得很,半点异样都没有。”
“我把茶放在桌角,刚要退出去,就听见咚的一声轻响,大少爷手里的笔掉在了桌上,紧接着,他整个人就往前一倾,直接趴在了摊开的文件上,连一点挣扎都没有,就那么不动了。”
说到这里,老管家的声音愈发哽咽,身体都忍不住发抖:“我当时吓得魂都快没了,连忙上前喊大少爷,喊他的名字,拍他的背,摇他的肩膀,可不管我怎么喊、怎么碰,他都醒不过来,眼睛闭得死死的,连一点回应都没有,就像…就像魂被抽走了一样!”
“我当时腿都软了,第一时间把私人医生请了过来,医生来了之后,又是量血压、测心率,又是做脑电波检查、查内脏功能,连指尖血都抽了,里里外外、上上下下,所有能查的项目全都查了一遍。”
老管家顿了顿,脸上满是难以置信:“可结果,所有指标全都正常!心跳平稳,血压正常,脑电波清晰,五脏六腑没有任何损伤,连一丝一毫的病症都查不出来!大少爷的身体,比健康的年轻人还要好,可他就是醒不过来,就是没有半点意识!”
“医生说,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状况,医学上根本解释不通,只能干等着,可我们怎么敢等啊,秦老爷子去外地了,家里只有大少爷在,所以我才联系了二少爷。”
而就在这一刻,一道近乎冰冷的记忆,毫无征兆地从秦晚的脑海深处翻涌而上,瞬间攫住了她的全部心神。
她猛地攥紧了指尖,指节泛白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,掐出几道深深的红痕,疼痛感却丝毫无法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。
她想起了不久前的秦妄。
一模一样的场景,一模一样的诡异,一模一样的医学无解。
那时的秦妄,也是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骤然昏迷,也是身体各项指标全部正常,也是任凭如何呼唤都醒不过来,像一具失去神魂的空壳。
那时的她,同样用尽了所有医术都查不出半分缘由,只能守在床边束手无策。
上一世那位温润强大、却最终陨落的二师兄的记忆,如同潮水般涌入了秦妄的脑海,与他原本的神魂交织相融,从此,秦妄的身体里,住着的不仅仅是秦家二少,更是她寻找了一世的二师兄。
同样的无故昏迷,同样的身体无恙,同样的神魂沉寂,这绝不是巧合。
秦晚的身子猛地一晃,脚下踉跄了半步,秦妄眼疾手快,连忙上前扶住她的手臂,稳住她的身形:“小妹,你怎么了?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”
秦晚抬眸看向他,眼底闪过震惊和难以置信,难道真的和自己想的一模一样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