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渊的这一声小师妹,不再是这一世秦家大哥对小妹的称呼,而是千年前虚明山上,那个总是温和纵容的大师兄,在唤他失而复得的小师妹。
秦晚浑身一震,泪水涌得更凶,她怎么会听不出来。
那语气,那声线,那藏在眼底深处、独属于大师兄的温柔与疼惜,与她魂牵梦萦千百年的模样分毫不差。
她找了太久太久,踏遍异世山川,寻过轮回痕迹,一次次失望,一次次落空,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未必能再见到他,以为大师兄早已消散在那场劫难里,连转世之机都没有。
她从不敢奢望,从未敢想,竟然有两位师兄都在自己身边。
秦妄就站在床边,从秦渊睁眼那一刻起,他的心就一直悬在半空,紧绷得几乎窒息。
他看着秦渊从迷茫到清明,从沉寂到激荡,看着那双眼睛里渐渐浮现出只有他与晚晚才懂的、属于虚明山的影子。
那是刻在他们三人骨血里的记忆,是旁人无法窥知、无法复刻的默契与羁绊。
当秦渊那句带着前世沧桑的小师妹落下时,秦妄如遭雷击,整个人僵在原地,动弹不得。
他瞳孔骤缩,英挺的眉猛地蹙起,原本压抑的焦灼与担忧,在这一刻尽数被滔天的震惊与狂喜取代。
他下意识上前一步,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,连尾音都在抖:“你…你是…?”
话到嘴边,却哽咽得说不下去,他想问,你真的是大师兄?你真的回来了?我们不是在做梦?
秦渊嘴角微扬,缓缓点头。
秦妄眼眶瞬间泛红,素来沉稳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激动与酸涩,他死死盯着秦渊,像是要将眼前人狠狠刻进眼底。
“大师兄。”这三个字,自从他醒来就想找到他。
从虚明山被覆灭的那一日起,从自己这一世苏醒重逢秦晚,却不见大师兄的那一日起,他便再也没有唤过。
如今脱口而出,带着失而复得的滚烫,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,带着压抑了生生世世的思念与痛楚。
秦渊缓缓转头,目光落在秦妄身上。
从他的说话语气,他能断的出来,眼前的男人是他的二师弟,是当年跟在他身后,沉默却可靠的二师弟。
前世记忆里,那个少年意气、执剑护在小师妹身前的身影,与眼前这张英挺焦急的脸庞渐渐重叠。
秦渊眼底微动,千年的沉寂在这一刻彻底碎裂,他喉结滚动,声音依旧沙哑,却多了几分笃定的温柔:“二师弟。”
一声二师弟,跨越生死,跨越轮回,跨越沧海桑田,终于抵达在耳边。
秦妄再也绷不住,眼眶一热,滚烫的泪水滑落。
他从不轻易落泪,无论是前世虚明山血战,还是这一世波折,可此刻,听到这一声熟悉的呼唤,所有的坚强与隐忍瞬间崩塌。
自己活着,大师兄活着,小师妹也活着!
秦晚看着眼前两人,泪水模糊了视线,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。
有庆幸,有酸涩,有释然,有感叹。
她寻了千百年,念了千百年,以为此生难再聚,以为只能带着遗憾走完这一世。
可命运兜兜转转,竟将他们三人重新捆在了一起,只剩下其他的师兄还没有找到,以及那个最疼爱她的师傅。
秦渊缓缓抬手,先是轻轻拭去秦晚颊边的泪,指尖动作温柔得不像话,像是在触碰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。
他的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,擦过她泪痕未干的脸颊,动作里藏着千百年未变的疼惜:“别哭,”他低声道,声音轻得像风,却字字坚定:“我回来了。”
秦晚重重点头:“大师兄,我找到你了,终于找到你了。”
秦渊转头,看向一旁红了眼眶的秦妄,缓缓伸出另一只手。
掌心向上,是千百年前,他们师兄弟并肩而立时最熟悉的姿态。
秦晚鼻尖仍凝着未干的湿意,眼眶红红的,像浸了晨露的桃花瓣。她稍稍平复了胸腔里翻涌的激动,指尖还轻轻贴在秦渊温热的手背,生怕这跨越轮回的重逢只是一场一碰就碎的幻梦。
她微微倾身,声音压得极低,只够三人听见,带着小心翼翼的叮嘱,也带着现世安稳里不得不藏起的小心。
“大师兄。”她轻声唤道,目光柔软却认真:“在这一世,你是秦家名正言顺的长子,是我与二师兄名义上的亲兄长,往后在外人面前,我们仍以兄妹相称,不可露了前世的痕迹,也莫让家中长辈与旁人察觉出异样,这一世的身份,是我们轮回重逢的庇护,也是我们暂时不能言说的秘密。”
她顿了顿,指尖轻轻攥了攥他的衣袖,眼底藏着千言万语,却只化作最平实的叮嘱:“爷爷疼你入骨,家中上下也都以你为尊,你昏迷的时候,秦家上下都悬心,谁都未曾放下过半分。如今你醒了,是天大的喜事,可也得顺着这一世的规矩来,莫要惊着了他们。”
秦渊垂眸望着她,眼底的惊涛骇浪早已化作一汪深潭,温柔得能将人溺毙。
他怎会不懂,轮回转世,身份已改,羁绊未变,可世间凡俗眼光、家族亲缘,皆是他们必须顾及的牵绊。
他轻轻颔首,指尖微微用力,回握住她的手,声音低沉而稳重,带着前世大师兄的沉稳,也带着这一世秦家长子的担当:“我知晓了,小妹放心,从今往后,在外我是秦渊,是秦家大哥,是你们的兄长,绝不会半分逾矩。”
一旁的秦妄也缓缓收了眼底的滚烫热泪,素来冷硬沉稳的轮廓柔和了许多。
他上前半步,站在秦晚身侧,目光落在秦渊身上,低声补充:“大哥昏迷期间,爷爷几乎推掉了所有事情,正在往回赶。”
话音刚落,楼下便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,沉稳却带着难掩的慌乱,一步一步,踏在木质楼梯上,发出轻微而急促的声响,打破了卧房内方才温情脉脉的静谧。
紧接着,一道苍老却不失威严、此刻却微微发颤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,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焦灼,穿透半开的房门,直直落进三人耳中:“小渊情况怎么样了?”
是秦老爷子,他得知消息后,便火急火燎的赶回来。
“回老爷,七小姐在里面。”管家陪同在左右:“只能看七小姐能不能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