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山
在夜半三更过天桥,从来不敢回头看。
洛阳城的天桥底下,总能看到一个穿青衫的身影。沈清辞背着一把旧琴,每到三更就踩着月光过桥,脚步又轻又快,从不敢回头。
白日里是车水马龙,夜里的天桥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冷。桥栏上爬着青苔,桥下的河水泛着黑,偶尔传来几声蛙鸣,却更显得周遭寂静得吓人。
有人不知悔改,迷雾中混淆黑白。
城西的张员外上周刚捐了百两白银修文庙,转头就强占了邻居的田地。
官府来了人,却被他塞了银子,转头就说那田地本就是张家祖产,把邻居打得遍体鳞伤,还扣了个“诬告”的罪名。
在情怀里市侩,旁人不敢来拆穿。
沈清辞曾在茶馆里听过张员外高谈阔论,说自己要“以仁为本,造福乡邻”。
底下的人纷纷附和,没人敢提田地上的血迹,也没人敢说那些被他逼得家破人亡的农户——毕竟,张员外的女婿,是京城来的大官。
看似时来运转,实则在顶风作案。
张员外最近越发得意,不仅买了新的宅院,还纳了三房小妾。
他以为有官亲撑腰,就能横行无忌,却不知那些被他欺压的人,早已在暗中记下了他的罪状,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。
在凡尘修炼二十载,听闻水能滴石穿。
沈清辞今年二十七,自小跟着师父在峨眉山修行。
师父说,人心如石,善恶如水滴,只要持之以恒,再坚硬的顽石也能被击穿。他下山时,师父给了他一把琴,说“琴音可醒人,亦可诛恶”。
帝王豪杰风云变幻,敌不过桑田沧海。
他曾在长安街头见过天子仪仗,那般威风凛凛,可没过几年,就换了新的帝王。
那些曾经权倾朝野的豪杰,如今有的埋骨荒野,有的流落民间,所谓的富贵荣华,不过是过眼云烟。
我不关心谁的江山,只眷恋两小无猜。
沈清辞下山,不全是为了师父的嘱托,更是为了寻一个人。
小时候在峨眉山脚下,他认识了一个穿布裙的小姑娘阿禾,两人一起在溪边摸鱼,在树下听蝉鸣,说好等他修行有成,就回来娶她。
兴风作浪不稀罕,只身固守峨眉山。
有人劝他投靠权贵,凭着一手好琴技和一身武艺,定能谋个一官半职。
可他摇摇头,师父教他的是坚守本心,不是同流合污。比起在官场兴风作浪,他更愿意像峨眉山的青松那样,守住自己的原则。
我欲成仙,快乐齐天。
某个月圆之夜,沈清辞在天桥上弹起了琴。
琴音清亮,穿透了夜色,像一道光,照亮了那些藏在黑暗里的罪恶。他闭上眼睛,指尖在琴弦上流转,仿佛回到了峨眉山的月夜,师父在旁打坐,阿禾在树下起舞,那一刻,他觉得自己挣脱了凡尘的束缚,满心都是自在与快活。
中恶念昭彰,却道无人不冤。
张员外的罪状终究还是被捅了出去,京城的御史亲自下来查案,一查之下才发现,他不仅强占田地,还草菅人命,手上沾了三条无辜的性命。
庭审那天,张员外哭着喊冤,说自己是被人陷害,可那些受害者的证词,桩桩件件都铁证如山,所谓的“冤屈”,不过是他最后的狡辩。
善恶皆会得报应,祸福自然有天理。
张员外被判了斩立决,临刑前,他看着围观的人群,终于流下了悔恨的泪水。
那些被他强占的田地,还给了原主;那些被他欺压的人,终于得到了公道。沈清辞站在人群外,听着一声枪响,知道这世间的善恶,终究自有天道轮回。
道义放两旁,利字摆中间。
他在茶馆里见过太多人为了利益,背弃道义。
有人为了钱财,出卖朋友;有人为了权势,陷害忠良。他们把“利”字刻在心上,把道义抛在脑后,却不知这样的人,终究走不长远。
是狼是狗,拿出来遛遛就知道。
沈清辞曾遇到过一个自称“侠义之士”的人,整日里打着除暴安良的旗号,却暗地里收着恶霸的钱财。
后来一次,恶霸欺压百姓,那人本应出手相助,却因为恶霸没给够钱,转头就走了。百姓们这才看清,他根本不是什么侠义之士,只是一条见钱眼开的狗。
山外还有山,劝君莫为山顶端。
沈清辞的琴技越来越高,名气也越来越大,有人说他是“天下第一琴师”。
可他从不自满,师父说过,山外有山,人外有人,越是取得成绩,越要保持谦逊。他依旧背着旧琴,在夜半三更过天桥,只是如今,他敢回头了,因为他知道,自己的琴音,能照亮黑暗。
悄悄问圣僧,女儿美不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