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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长安夜（第1页）

苏宸在一阵尖锐的耳鸣中醒来。意识像是沉在深海，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拽回躯壳。没有爆炸的火光，没有硝烟的刺鼻。取而代之的，是幽冷又甜腻的异香，钻入鼻腔，让他的四肢百骸都泛起一阵无力感。药物反应。他猛地睁开眼。映入眼帘的是朦胧的明黄纱帐，身下是冰凉滑腻的丝绸锦被。一个古装少女坐在床榻的另一侧，衣衫微乱，正冷冷地盯着他。她极美，一张瓜子脸，眉眼如画，却毫无温度，像一尊精雕细琢的玉像。少女的眼神看似惊慌，呼吸却平稳悠长。她的瞳孔深处，没有半分少女该有的恐惧，只有审视，戒备，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。苏宸的视线快速扫过四周。封闭的房间，门窗紧闭。空气中的香味有问题。除了名贵的龙涎香，还混杂着一种能麻痹神经的西域奇花“软骨草”的味道。这是前世在分析一宗跨国毒枭案时，他从资料库里记住的气味。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，冲击着他的神经。大理寺卿次子，苏宸。一个体弱多病，终日与汤药为伴，在长安权贵圈里几乎没有存在感的透明人。就在此时，门外响起一阵刻意放大的嘈杂脚步声。一个尖利如刀的嗓音划破夜空。“快！快！公主殿下就在里面！给咱家把门撞开，抓住那个胆大包天的淫贼！”声音由远及近，目标明确，行动果决。这不是捉奸。这是谋杀。一场准备周全，只为置人于死地的杀局。苏宸看向对面的少女，她就是局的核心，当朝玄宗最宠爱的女儿之一，婉仪公主。“苏二郎。”婉仪公主终于开口，声音清冷如冰珠落盘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考验。“你我被困死局，一刻钟后，你会被冲进来的侍卫当场格杀，罪名是‘秽乱宫闱’。”“而我，会被废去封号，圈禁至死。”她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“现在，你有什么遗言？”苏宸没有理会她的挑衅。他的身体因为药力还很虚弱，大脑却像一台通电的超级计算机，疯狂运转。他撑起身体，目光如炬，直视婉仪公主。“这不是捉奸，是谋杀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却像一记重锤，狠狠敲在公主心上。“目标是你，我只是那把用来杀你的刀。”婉仪公主的瞳孔猛地一缩。苏宸的视线下移，落在她藏于宽大衣袖中的右手上。“但现在，这把刀有了自己的想法。”“公主殿下，你藏在袖子里的那根金簪，最好先别急着用。”“毕竟，杀了我，你也活不成。”轰！婉仪公主如遭雷击，浑身僵住。她袖中的手，正死死攥着一根尖锐的金簪。那是她最后的手段。一旦事败，她会毫不犹豫地刺穿这个男人的喉咙，再伪装成他畏罪自尽，为自己博取一线生机。这个秘密，这个连她最亲近的侍女都不知道的后手，竟然被他一语道破！眼前这个男人，真的是那个传闻中病弱无能，连大声说话都会喘的苏家二郎？“砰！”“砰！砰！”门外，沉重的撞门声一下下传来，如同死神的催命鼓点。门栓已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，木屑簌簌落下。最多再有十下，这扇门就会被彻底撞开。婉仪公主看着苏宸，第一次，她感觉自己完全看不透一个人。这个男人，平静得可怕。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，没有欲望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。仿佛眼前这个必死的杀局，在他眼中，不过是一盘可以随时推倒重来的棋局。“你……”婉-仪公主刚想开口。苏宸却抬起手，做了一个“噤声”的手势。他侧耳倾听着门外的动静，大脑飞速计算。“外面至少十二人，四名侍卫，八名太监。”“为首的，是德妃身边的掌事太监，王德福。”“他们撞门的节奏很稳，说明他们胜券在握，甚至在享受这个过程。”苏宸的每一句话，都让婉仪公主的心沉下一分。他不仅判断出了人数，连为首之人的身份都一清二楚。“砰！”又是一声巨响，门板裂开了一道缝。死亡的阴影，已经笼罩了整个房间。婉仪公主攥紧了金簪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苏宸却忽然笑了。“公主殿下，想活命吗？”“跟我赌一把。”“赌我们能在这绝境之中，撕开一道生门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