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衡是个很擅长把控时机的人。那天晚上,郑雨拿车撞他,郑易平发了好大一通火后,强行把郑雨带了回去。而他,并没有阻止。现在,他出现在这里,是猜测郑雨已然明白,他避着她,是因为她父亲从中作梗的缘故了。郑易平从楼上下来,目光略一洒扫,便瞧见纪衡不卑不亢的站在雕梁画栋的客厅里。年轻人二十岁出头,上半身穿着白色休闲翻领衫,下半身一条黑长裤,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,眸光深邃安定,瞧上去既丰神俊朗,又透着不符合他年龄的成熟。“郑叔叔!”郑易平对纪衡没有什么耐心。“我不是你叔叔!”“还有,没我允许,你到我家来做什么?!”纪衡直言:“我想见见小雨,最近她因我受了不少苦,上次她开车来撞我,我没捞着机会同她说话,心里一直很难受。所以。。。。。”郑易平瞳仁乍变猩红,吼声叫整个客厅都为之一震。“所以什么!那是我的女儿,我的孩子,岂容你肖想!”郑易平冲到纪衡面前,怒气充盈胸膛,他抓住纪衡的胳膊,连连把他往屋外推搡。“你给我滚!”“我不可能允许你这种人跟我女儿在一起!”“你要是不滚,别怪我找人打断你的腿!”纪衡是不可能这么离开的。他来此的目的,看似是向郑雨表达贞洁的心意,实际上,不过是给这对关系糟糕恶劣的父女添一把柴加一把火而已。若郑易平真敢打他,恐怕郑雨直接拿刀子捅她名义上的父亲也说不定。纪衡的力气并不小,哪怕郑易平全力推他,也没把他推出多远。“郑叔叔,我是真心爱慕小雨,我可对天发誓,此生此世,只她一人,我没有她真的不行!”“郑叔叔,求你成全我们吧!”郑易平越听越恶心,越听越失控。中年男人身居高位多年,嚣张跋扈惯了,况且这回遇到的是自己宝贝女儿的事。俗话说关心则乱,且郑易平又非情感细腻的人,现下的状况,根本容不得他冷静的思考,他满心满眼只有两个字:暴力!郑易平站住,脸上浮现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态,烈烈眸光里搅动着火焰,森白的牙齿露出一角,浑身绷着蓄势待发的狂暴。“不滚是吧!”阴冷的声音从中年男人牙缝中挤出,“你当我郑家是什么地方!”说完,快速抽出玄关处的高尔夫球杆,劈头盖脸的朝纪衡打过来。纪衡一直留意楼上的动静。三楼郑雨房间一直传来不小的砸门声,以及溢出门缝的少女的嘶吼声。可以预见,郑雨正全力冲破那扇禁锢。若是此刻离开,只怕前功尽弃。纪衡垂着眼,不叫人发现他的计算,狠下心一咬牙,生生受下郑易平的一击。闷哼声伴随着咳嗽声涌出嗓外,一丝腥甜在唇齿间蔓延,剧烈的痛感袭击整个后背,俨然受了不轻的伤。纪衡低垂的眉眼幽邃的可怕。可嘴上依然不屈不挠的高声道:“郑叔叔,就算你打死我,我也要和小雨在一起,不见到小雨,我是不会走的!”郑易平满腔愤懑无处挥洒,激发出的熊熊燃烧的暴虐,迫使得他想把眼前玷污他冰清玉洁的女儿的人杀了。“想死是吧!我成全你啊!”“你去死吧!”话音落下,高尔夫球杆也随之落下,一杆杆打在纪衡的肩上、背上、胳膊上、腿上。他的力道相当大,每一杆都在纪衡身上剐蹭出一道血痕,辗转功夫,纪衡上半身那件白色的衣裳,已被血花浸透。而此时的三楼。正全力挣扎的郑雨明显听到了楼下的动静,她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疯狂。她自记事以来,从未忤逆过她的父亲,人生被安排的一眼能望到头。好不容易碰上个喜欢的人,她那恶心的干爹竟然以这样的方式来拆散他们。“开门啊!”郑雨拿脚踹门,拿柜子花瓶砸门,拿身体撞门。人的潜力是无穷的,尤其是逼到极限的时候。她仿佛不知痛觉一般,见撞门有用,便丝毫不计后果的拿肩膀往木门上冲撞,哪怕撞击后跌倒,还继续爬起来,根本顾不得身上早被撞得青一块紫一块。“给我!开门!啊!”‘轰’的一声,门套与立板同时剥离墙体,继而重重倒下,簌簌灰尘腾飞,门把上厚重的锁链砸在地板上,厉咤的巨响如同惊雷霹雳。蒙蒙光线中,满头大汗、满脸泪水的姑娘一脚踩住门板,犹如冲破牢笼的女骑士。来不及喘口气,她快速冲下楼。抵达客厅时,瞧见满身浴血的纪衡,瞳仁骤然一缩。“你干什么啊!”郑雨急怒攻心,卯起全身的力气,朝郑易平猛地一推,郑易平脚下虚浮,差点被推得栽倒。瞧见养了十几年的女儿用如此仇恨的眼神看自己,郑易平心尖处宛如针戳般的疼。“你是我女儿,你为什么要护着一个外人!”郑雨挡在纪衡身前,清丽的脸蛋沾染了灰渍,不复过去的甜美,往日柔软的声音,也变得尖锐和陌生。“你有把我当成女儿过吗?”“你把我关着、锁着、不让我出门,大事小事都要按照你的心意来,试问别人家一条宠物狗都有自由的时候吧,我竟连别人家的狗都不如!”郑易平闻言大恸。他手上的球杆几乎握不住,高大的身躯摇摇欲坠,向来狠辣的男人眼角已沁出了泪滴。“那是外头太乱太脏了!”“我让你在我的羽翼下干干净净的成长有何不好?非要见识这个世界有多肮脏是吗!”郑雨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大的笑话,忍不住轻笑出声。她的杏眼鄙夷的刺过来。“这个世界再怎么脏,能有你脏吗?”“你杀。。。。。。”纪衡意识到郑雨接下来要说的话,用力拉扯了一下郑雨的裤脚。为了阻止郑雨将她查到的‘亲生母亲’的事说出去,又不得不猛烈的咳嗽起来,因咳嗽太过剧烈,扯动脏腑的伤势,他没忍住,一口污血喷了出来。纪衡的情况果然让郑雨止住了接下来的说辞,她慌乱的蹲下身,看他浑身是血的样子,根本不敢拿手去碰他。“纪衡!纪衡!我带你走好不好?”“你不要死好不好?”“你说过的,咱们都能长命百岁,白头到老的,你要一直陪着我,好不好?”纪衡的表现不可谓不深情。他抬了三回手,勉强悬起手腕,带血的嘴角噙着温柔的笑,默默地替眼前的女孩拭去泪痕。可他怎么擦也擦不干,郑雨完全是个水做的人,擦去一滴泪,立刻涌出更多的泪。“小雨,这段时间,冷落你,我也很痛苦。”“对不起!”郑雨捉住纪衡的手,拿自己的脸蛋去蹭他。“我原谅你了,纪衡,我原谅你了!”“是我爸爸的错,不是你的错!”“只要你好好的。。。。。”说完,郑雨爬起身,一脚踢倒不远处的花瓶,亲眼看着那只价格昂贵的古董碎成碎片。紧接着,她迅速拾起一片尖锐的瓷片,抵住自己的咽喉。冷冽逼人的目光朝郑易平投过来,自带一股残忍与凶狠。“爸爸,放我们离开!”“不然,你等着给我收尸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