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起身,“凝仪,从今以后不必再事事禀报,关于齐公子,若有大事再说,平常也不许他再随意进出宫门。
”唤作凝仪的侍女听出了她言语中的不悦,战战兢兢地跟在她后面,小心翼翼答应。
陆观雪走在前面衣袂飞扬,忽然停下,身后的侍女竟也敏锐地止住脚步。
“对了,凝仪,只你我同在时,可以松弛些,本公主厌倦了对所有宫人严刑峻法。
”凝仪听了身形一顿,捏紧了衣角,她手指还有未消去的红痕。
“奴婢明白了。
”她面无表情地应和。
陆观雪知道不能一直扮演原身的蛮横角色,主子昨日才落水,今天却没有一人主动关怀。
况且她还有任务在身,若是没有忠贞不渝的心腹,要做什么事都是自己在明他人在暗。
凝仪作为贴身侍女,一举一动都挑不出差错,可见伶俐,只是现在还太谨小慎微,除了本身的职责,对公主没有一丝好感。
招揽凝仪道阻且长,但她耐心很足。
衣止风停。
齐晖背对殿门,不怪原身执迷不悟,他一身白衣静立在那还真有几分谦谦公子之风,只是人不可貌相,陆观雪已深有体会。
殿门前数十阶青石板之上,她没有冒然喊他,只头也不低地向下睨着。
公主选驸马是大事,自公主及笄后便为人乐道。
定下日子后更是无数双眼睛在等待,在蠢蠢欲动。
此时登门,毫无对自身企图的掩盖。
齐晖似有所感,一转身就是扬唇微笑,拱手作揖,一副挑不出错的礼数周全的模样。
“永乐公主殿下安,臣闻殿下驸马择选已毕,斗胆一问人选,不知殿下可否给臣安心。
”安心?她终于有印象,这渣男好像也在四张画像之中。
他也是颇有颜色的皮囊,如江南小雨般,甚至有几分雌雄莫辨之美。
只是与自己所选的百里琢相比,眉宇间一股狡诈之气,阴魂不散实在让人反胃,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。
他还自以为是公主的心上人呢,对自己钓人的手段真是毫不怀疑,明明才使人家落水,现在就面不改色的前来套话。
这人心计之重,脸皮之厚,实在叹为观止,不容小觑。
陆观雪清楚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,不喜欢公主还能花心思栓住她,无非是对权力地位的渴求,能坚持这么久,这一次彻底失去竞争力,必然会有所行动。
百里琢一个质子,地位低微,她一个蠢公主,也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,她得先稳住这个笑面虎。
“齐郎说笑了,公主出嫁怎么也算国事,本宫怎么敢在圣旨传下前妄议国事呢。
”齐晖嘴角上方肌肉耸动几下,假面似维持不住,再精于算计之人也难敌恃宠而骄之心。
本就不屑,与公主相处时又被捧惯了,他演技多增破绽。
难道公主真的对落水一事有所介怀?他赶紧低头再行礼。
公主对他一向口无遮拦,才好利用,今日怎么疏离之中玲珑不少。
他昨日实在是情急,一见公主入水后便悔极了,可他也随即下了水,他确信公主知道是被自己所救。
一个巴掌一个枣,从前明明屡试不爽。
得不到确切答案,他放不下心来,但她搬出皇帝,也是堵死了自己的询问,套不出话,让他的自信动摇不少。
若是得不到驸马之位,打乱了计划,父亲定要对他行家法了。
是他太掉以轻心。
“公主殿下言过了,臣这是对您关心则乱,既然您今日已乏了,臣的心意也已传达,那臣便就此告退,公主殿下好生休息,莫让臣担心。
”语毕,他维持着行礼的姿势抬头,定定看向她,眼含春水,柔情如波,眉眼温柔,绽开笑意。
几息后忽又沉下嘴角,似娇似嗔。
最终才依依不舍转身。
“臣告辞,公主万福。
”只是陆观雪在高处看得清楚,齐晖是心事重重地拜离。
他右手紧握,指节泛白,步子越迈越大。
“皓月殿”三个金灿灿的字反光在他身上,投下一圈阴影。
谁要你别有用心的关怀。
还不如秦楼小倌。
她得从长计议解决这个麻烦。
首先就是要告知皇帝,将赐婚圣旨晚些下达,至少能给自己留些喘息的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