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景棣正是因为清楚这点,才不知道如何面对众人。 垂下的眼眸中带着难堪,他不想让别人看见。 云晚意的手,在桌下握住他冰冷的手,同时开口:“大家没必要怀疑帝谌。” “他也刚知道这件事,千年来他和帝老宗主从未有过任何联系。” “而且,帝谌能发现帝老宗主的踪迹,还是因为帝老宗主对他起了杀心,设下诛仙阵。” “若非我玉姮宗的千年灵果,你们现在也看不到帝谌了!” 屋内的人面面相觑,似乎在思考着云晚意话里的真假。 沉默中,凌霄冷哼道:“姮晚,一切都是你和帝谌的片面之词,谁都听说咱们当中出了叛徒。” “而到现在为止,叛徒还毫无眉目,该不会那叛徒就是你们二人吧?” 云晚意的眼神瞬间冰冷:“凌宫主,自打你出现,不是在挑事就是在泼冷水,难道我也怀疑你是叛徒?” 不等凌霄反应,她环顾众人的脸色,沉声道:“况且,大家都是聪明人。” “帝谌和我若真勾结魔物,也不会明晃晃的把这层关系说出来,毕竟看你们的反应,压根不知道帝老宗主的元神还在!” 在座的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。 莫斐清了清嗓子,道:“我觉得姮晚的话,有几分道理。” “对了,姮晚,你刚才说的最笨的办法,又是什么?” 云晚意没有回答,只是握着常景棣的手微微紧了紧。 常景棣知道她的意思,终于抬眸,视线毫不避讳掠过众人:“姮晚刚才还有一句话没说完。” “帝老宗主的诛仙阵,不仅是要我死这么简单。” 凌霄冷哼:“我就说没那么简单,帝老宗主只有你一个儿子,宝贝的跟什么似的,怎么可能忍心用诛仙阵?” 常景棣没搭理他的阴阳怪气,继续道:“此前我曾给镇魔法阵加持,过程中被人偷袭受伤,体内留下了魔气。” “那诛仙阵经过改变,不会将我杀死,但却会让我体内的魔气暴涨!” 说到这,他没着急往下。 在座的眼明心清,戚天圣率先品味出其中深意,接过话道:“你是说,帝老宗主打算让你入魔?” “没错。”常景棣点头,继续往下,道:“刚才姮晚的话,大家也听到了。” “我体内的魔气暴涨后,灵力完全不是对手,如果不是玉姮宗内的千年灵果帮忙,现在我已经入魔了。” “这和你们的计划有什么关系?”清云蹙着眉,不解道。 青素白了他一眼,哼哼道:“就你呆头呆脑的,人家都说清楚了,帝老宗主想让帝谌入魔。” “凭现在的他来看,肯定要利用这点设局啊!” “没错。”常景棣难得的没下青素的面子,应道:“帝老宗主知道墨夷将要冲破封印。” “他想让我也成为魔物,这才利用对我的了解设下层层圈套,我想装作入魔,把帝老宗主的元神引出。” 林星河听到这,忍不住打断:“可,这和阻止墨夷无关吧?” “怎么无关?”莫斐沉声道:“林少主,你虽年轻,千年前也该听过帝老宗主的威名。” “我就说以墨夷的残魂剩魄,不可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,肯定有帝老宗主在他身边出谋划策。” “镇压他的阵法,乃是所有正派山门联手出力,没帝老宗主的指点,哪怕有九星逐月的星象帮忙,墨夷也没那么容易出来。” “逐个击破,一点点瓦解墨夷身边的力量!” 常景棣点了点头,继续道:“明日一早,我会去找帝老宗主。” “还请各位出手帮忙,若我失败,也请大家念在道友一场的份上,好好照顾姮晚母子。” “帝少宗主尽管放心。”肖长义叹了一声,道:“能活下来都不容易,我们肯定会齐心协力。” “唉,说了这么多,还是只有这一个办法。”戚天圣无奈道:“等明日帝少宗主去探明情况,才能商议下一步如何走。” “是啊。”莫斐也沉默了:“没想到千年后,我们这多人,还是受制于墨夷。” “别灰心。”肖长义看着众人,道:“船到桥头自然直,千年前都没能死,如今又岂会轻易殒命?” 常景棣嗯了一声,道:“大家先去休息,待明日我去过后,说不定会有别的转机。” 夜很深了,帝宅整好空出来,大家也没客气,三三两两的散去,各自挑选房间安置。 等人都走后,一直不曾发言的白梵留了下来。 云晚意就知道,白梵面冷心热,能在短时间内把所有人召集起来,不可能一点儿主意也没有。 白梵凌空划出一道结界,将三人隔绝在其中。 确认别人不会听到任何声音,这才出声:“你们刚才一唱一和,把底交给别人,难道不怕吗?” “怕。”常景棣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,甩开心中烦闷:“可和凌霄说的一样,怕有用吗?” “我们现在站在独木桥上,后面是万丈深渊,前面是无边黑暗,却只有摸黑往前才不至于立刻粉身碎骨。” 白梵蹙着眉,视线落在云晚意身上:“姮晚,你们是故意的,对吗?” “你看出来了。”云晚意笑了笑,道:“我们当中有叛徒,半真半假才能引他露出马脚。” 白梵一顿,不赞同道:“可你们俩说的全都是真相,一旦叛徒全部告知墨夷,计划完全作废。” “到时候,帝谌一定会陷入危险,按照你们说的,帝老宗主已经完全成为墨夷的人。” “他有慈父之心,却不再是彻底的慈父,若你们威胁到他和墨夷,只怕……” 白梵不想说的再明白,点到为止。 “不会。”常景棣接过话,轻声道:“你们来之前我和晚晚已经计划好了。” “我明日的确会去废矿,也的确会以这种办法引出帝老宗主,但,不是用困仙符带他走。” 白梵眉头瞬间锁紧:“什么意思?” “临时改变的主意。”常景棣顿了顿,声音再度放低:“明日你就知道了。” 白梵不赞同,同时也带着失望:“你在防备我?” “并非如此。”常景棣的视线越过白梵,落在大门的方向。 他们在前厅划下的结界中,外边因为大家的到来灯火通明,只有前院往大门口没有燃灯。 刚才,常景棣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黑影。 整个帝宅都在常景棣设下的结界中,邪魔妖物进不来,只有他们这群人可以。 不说别的,那叛徒的确就在今晚这些人当中! 但一番观察下来,他们几人都没分辩出什么。 忽然改变成自己座下大弟子模样的清云可疑,依旧妖艳妩媚的青素可疑,冲动泼冷水的凌霄可疑。 但剩下的莫斐戚天圣肖长义,包括林星河和没开口的几人皆很可疑,却都没有破绽! 白梵看着他的动作,也知道了他的意思,同时道:“既然你们早就打算好了,我也不在多言。” “但你们要考虑清楚,今晚的人当中除了林星河稍微弱一点,其他人都不可小觑。” “不论谁是叛徒,都比我们想象的严重!” 常景棣伸手,拍了拍白梵的肩膀:“在做这个决定时,我就知道接下来面对的是什么。” “不过白梵,你我和晚晚的关系不同,其实我信不过他们当中的任何人,只有将晚晚交给你,我才能彻底放心。” 云晚意听到这,拉着常景棣的手,打断道:“还没开始行动,别太悲观。” 白梵看了云晚意一眼,道:“姮晚说的没错,还没开始,你对自己有信心点。” “还有,我留下是想跟你们说另一件事。” 云晚意和常景棣对视一眼后,轻声道:“难道还有什么变数?” “不是变数,对我们而言,算得上好消息。”白梵顿了顿,意味深长道:“昆仑山的天梯开了。” 常景棣愣了一瞬,面上的表情逐渐成欣喜:“也就是说,昆仑山往上已经有所察觉?” “别高兴得太早。”白梵沉声道:“三界六道的通道到目前还没修复,且还在逐渐崩坏。” “一旦彻底断开,光是那边就够让人头疼,上面的人照样分不出精力去管墨夷的事。” 云晚意没有任何欣喜,相反,她忧心忡忡道:“这个消息,只怕算不得什么好消息了。” “天梯开了却没有任何神迹降临,该不会,上面的情况也出现了变故吧?” 云晚意看了他们二人一眼,继续道:“别忘了,那墨夷乃是堕神,身上带着龙凤两族的嫡脉!” 云晚意的话,宛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,灭了常景棣所有的希望。 白梵心里的侥幸,也瞬间散去。 “晚晚说的没错。”常景棣冷静过后,沉声道:“或许,情况又一次变坏了。” 他自嘲的笑笑:“算了,还是只有靠我们自己,千年前和千年后,都一样!” 白梵嗯了一声,视线掠过云晚意的肚子:“先去休息吧。” 白梵身份不同其他人,常景棣和云晚意把人带去了主院安置。 他们小俩口的主屋,和白梵所宿的西屋紧邻。 云晚意躺下后,脑子却越发清醒。 常景棣拥着她躺下,看她睁着眼,问道:“后半夜了,你怎么还不睡?” “原以为这些人带来的是希望,唉。”云晚意握住他搭在腰间的手,有一下没一下的捏着。 “还有白梵说的消息,越发让我觉得,整件事背后有巨大的阴谋,我们都是其中被设定好位置的棋子。” 常景棣空出来的手轻抚着她的后背,安抚道:“你们刚才不是说了吗,别把事情想得太坏。” “从另一个角度看,天梯开了,妖魔会有所察觉,自然也会收敛,不完全是坏事。” 云晚意的手一顿,想说什么,到底是咽了下去:“不论好坏,明日你一定要万般小心。” 小俩口低低说着话,也不知过了多久,云晚意终于困意来袭。 白梵听力异常,主屋和西屋间没设结界,呢喃的话语嗡嗡传来。 听不清,却像是夏日绕在耳旁的蚊蝇。 白梵烦躁的翻了个身,脸上不离的面纱随着他大幅度的动作脱落,露出隐藏在面下的脸。 这张脸上尽是坑坑洼洼,像是泥泞中长出口眼鼻,凑成的怪异人脸。 只有眼睛那一块,是异于其他地方的白皙平滑。 白梵意识到面纱脱落,紧张的摸上脸颊。 触及那些凹凸不平,他像如遭雷击,整个人一颤,那些被他刻意压制的记忆破壳而出。 黑暗,腐臭,绝望,像是有无数个手,拽着他去往深渊…… 说是一夜过去,其实众人都没睡几个时辰。 天亮过后不久,大家都凑在了前院。 云晚意和常景棣商议后面的计划,稍微迟了一步。 清云一眼看到云晚意白皙的脖子上,带着一抹显而易见的红痕。 他妖冶的面上似笑非笑,说话不由尖酸了起来:“你们还真是伉俪情深,大家都等着呢,还能躲着亲昵。” 青素侧头看了眼清云,又看向云晚意,眼底带着探究。 其他几人同样没弄清楚清云为何忽然失态,目光诡异的打量着,没有插话解围。 云晚意可不相信清云当真会喜欢她,听到这种话到底没忍住冷笑:“你这话说的像是听到过墙角一样。” “我们夫妻在自己家里,难道不是想做什么做什么?” 清云一顿:“我是没听到墙角,白梵和你们宿在一起,他肯定被你们所扰。” 说着,清云转头,看向白梵道:“瞧白梵眼下,就知道他没睡好!” 白梵露出来的双眼下带着乌青,虽看不到他整体的表情,却能感受出他疲惫的状态。 云晚意和清云只是呛声,且不说眼下没亲昵的心思,便是她那大若南瓜的肚子,也不可能和常景棣胡闹什么。 白梵肯定不是为他们所扰,却也肯定没休息好。 云晚意没搭理清云,问白梵道:“是不是床铺不合适?” “不是。”白梵神色淡淡:“想到墨夷的事,睡不着罢了,我并未听到任何声音。” “好了,开个玩笑。”清云自己找了台阶:“姮晚和帝谌都不是小气的人,自然不会因此不快。” “不是说要找帝老宗主去,帝谌,事不宜迟呀。” 常景棣蹙着眉,目光冷冷掠过清云,道:“我自然不会耽搁正事,不过昨晚有些话没说完。” 戚天圣接过话:“帝少宗主,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。” “以前是我和晚晚孤军奋战。”常景棣也没客气,直接道:“如今你们来了,也就多一层保障。” “我想让大家跟着去废矿附近候着,待我引出帝老宗主的元神,你们趁机加封法阵。” 这一次,没人应声。 莫斐看着众人,清清嗓子道:“帝少宗主,不是我们不肯帮忙,只是我们跟去,灵气过于强大。” “还没靠近,魔物定然有所察觉,到时候坏了你们事先准备好的计划,让魔物引起警惕,可就得不偿失了。” “这个不用担心,我身上也尽是灵气。”常景棣拿出玉佩,道:“只需要用魔气遮掩。” “你们都有本事,利用魔气隐藏自己应该不在话下,要是不小心坏事露出破绽,那我就不得不怀疑那人是不是叛徒了!” 玉佩落地,轻语现身,浓郁的魔气瞬间充斥了整间院子。 常景棣把话说到这份上,要是还推脱不愿,肯定会加大嫌疑。 肖长义率先开口:“帝少宗主考虑完全,我们当然愿意配合。” “大家能理解我,那是再好不过了。”常景棣一笑,看向轻语:“劳烦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