戚天圣本就是陪着云晚意过来的,不知道后山有什么。 他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大殿,疑惑道:“这北山观一个人也没见到。” “你现在去后山万一遇到魔物怎么办,还有,之前你们说恶龙在哪儿,哪儿的雨就会变大。” “咱们一路过来,虽不是在地面,你也能感觉得到只有北山这边雨水不停。” “这也意味着,可能那条恶龙就在北山不远处,你我都不是那恶龙对手……” “我必须去。”云晚意顿了顿,声音小了几分:“哪怕恶龙真的盘踞在后山,我也要去。” “戚宗主,你若是不放心,可以先回去,等我用了传音符,劳烦你再来接我。” 戚天圣一顿,讪讪道:“这话说的,我还能丢下你一人吗,我和你一起。” 云晚意没有拒绝:“后山处就是阵眼所在。” 正殿到后山的距离不短,雨势太大,不得不用戚天圣的遁地术。 奇怪的是,北山观附近雨很大,越靠近后山,雨却奇怪的变小了。 直到山顶上,雨彻底停了。 从地下钻出来的那一瞬,两人同时愣住了——后山那棵赤木之下,盘踞着一条体型粗壮的巨龙! 巨龙通体都是黑色,身上长着巨大的包,像是肉疙瘩似的。 它身上泛着黏腻的水光,微黄的黏液从身上蔓延,周围一片都是! 从巨龙的样子来看,它应该在休息。 戚天圣忍住恶心和惊骇,悄声示意云晚意:“是那条恶龙,我们不是对手,趁它还在休息,我们先走!” “你先走。”云晚意从发间抽出姮之玉,小声道:“整好我会一会它!” 戚天圣急的跺脚:“姮晚,你这么这么倔,咱们连神魔都打不过,何况是千年恶龙?” “我有办法。”云晚意甩开戚天圣来拉她的手,道:“戚宗主,你去北山观中等我。” “若一个时辰内没有消息,赶紧回帝家报信!” 云晚意一个女子都没走,戚天圣这个大男人怎么可能走? 叫白梵他们知道,端的要笑话他! 戚天圣无奈道:“既然要留下,那就一起吧!” “走。”云晚意却是拒绝,道:“你也说了,我们不太可能是它的对手,总不能两人都折在这。” “你去观内等,总要留一个人报信!” “可,可。”戚天圣犹豫道:“我若不能带回你,白梵第一个不放过我!” “他管不着我的死活。”云晚意眉心紧蹙。 还要劝他,巨龙方向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。 声音之大,地动山摇! 戚天圣站立不稳,身子晃了晃,脸微微泛白。 云晚意二话不说,直接用了千里符,送戚天圣离开这。 恶龙已经醒了,不过,它并未想象中的躁动,而是懒懒的盘踞在赤木之下。 那比云晚意还大的漆黑双眼中,带着审视,又夹杂着不屑一顾的轻蔑。 它应该知道自己很强大,也清楚云晚意对它的忌惮! 云晚意缓缓靠近,她不确定修炼年前的恶龙到底化形了没有,能否听懂人言。 在能保证安全的距离,她停下沉厉的试探:“恶龙,休要挡道,还不速速让开!” “扰人清梦。”恶龙还是龙形,巨大的嘴巴张合,说出来的竟是人话:“你,便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姮晚?” “你认识我?”云晚意一只手捏紧了姮之玉,另一只手掩在袖中,死死攥着阴阳镜。 恶龙打了个哈欠,呼出的气息将身边的黏液喷的老远。 好在云晚意并未靠的太近,其中一滴黏液溅起,就滴在她脚边。 不知道恶龙是不是专门给她下马威,那黏液滴落的地方,和帝宅下的雨一样,瞬间让地上冒起阵阵青烟。 随着青烟往上,是扑鼻而来的腥臭味。 恶龙稍微动了动身子,山顶又是一阵晃动。 它换了个面对云晚意的姿势,面上的鄙夷更加明显:“我当然知道你,是你坏了君上的好事。” “千年后,又是你想阻止君上复活!” 云晚意呼吸间都是那股子腥味,她恶心至极,直接封闭了感官:“墨夷犯下的恶事天理不容。” “我没有替天行道的本领,只能尽量保住我身边的人,我没有错,倒是你。” “犯下恶行被龙族逐出,在沉龙寺下多年竟死不悔改,助纣为虐,帮墨夷这个堕神危害人间。” “哈哈哈哈!”那条龙,忽然发出和人得意时候一样的笑声:“神族如何,龙族又如何?” “规矩都是那些自以为是的神仙所定,世间本该自由,若没有恶的衬托,又哪有善?” “姮晚,你修道多年,竟然连这个道理都没懂,难怪会和那群废物为伍,还想拯救人类!” “至于天道,哼,天道素来虚妄,它才是最大的恶!” 云晚意是第一次见恶龙。 她试探着和恶龙说话,一是为了拖延时间,再者想从恶龙嘴里套话。 却没想到,恶龙竟然能说出这些看似有深度的话来! 她真的怀疑这巨大的龙形下,隐藏着人的神识! 一时间,云晚意的脸色凝重了很多:“你修炼千年,为何不化为人形?” “人是最低等的东西。”恶龙嗤之以鼻,漆黑的眼眸写满不屑:“脆弱渺小,不堪一击。” “我为何要化身成人,如今的躯体,难道不足以让我称霸?” “是墨夷没法子帮你吧?”云晚意眯着眼,冷笑道:“这些年你为了墨夷躲藏,说不准还会被墨夷献祭。” “其实在他眼里,你不过是助他复活的工具,比如现在,他知道我会来,还让你守着阵眼。” 恶龙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,桀桀怪笑起来:“姮晚,你当真如君上所言,自高自大又不自量力!” “就凭你,哼,连闲空那个秃驴都不是我的对手,何况是你?” 云晚意抽出阴阳镜:“你偷袭才害死闲空大师,我兴许不是你的对手,但两败俱伤不成问题。” 说话间,她右手猛然一抬,拿出阴阳镜:“何况我还有它。” 看到阴阳镜的那一瞬,恶龙眼睛眯了眯,眼底有忌惮一闪而逝:“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?” “当然是闲空大师所赐。”云晚意低声念决:“恶龙,你以为是引我来的陷阱,却不知我也在等相遇的这一天。” “闲空大师和沄溪镇千百条人命,还有今日毒雨造下的孽,你该还回来了!” 阴阳镜随着她的咒语逐渐升空,漂浮至赤木之上。 忽然,巴掌大小的阴阳镜,眨眼功夫变的巨大无比,毫无边际。 像是出现在半空的云,一望无际,将万物都笼罩其中! 恶龙后背拱起,姿势不再懒散不屑,昂首间尽是警惕和不安:“那老东西竟把沉龙寺秘宝给你了?” “是啊,你没想到的还在后面呢!”云晚意冷笑间凌空而起,双手快速翻转。 带着红芒的符纸从她手中飞出,直接定在了恶龙额间。 但,符纸好像没起任何作用,刚挨到恶龙就轻飘飘的没入它体内消失不见。 恶龙丝毫没把云晚意放在眼里,更没注意到她打出来的符纸。 它整个注意力都在浮在空中的阴阳镜上,毕竟是这东西的存在,才将它压在沉龙寺中! 红芒随着符纸彻底隐在它体内后,姮晚终于笑了。 恶龙烦躁的扭动身子,整个山顶随着它地动山摇,仿佛要垮了一样。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响彻云霄,远在帝宅的人,都听到了动静! 白梵以为自己听错了,快步跨出房门。 凌霄也听到了,紧随其后紧张道:“刚才那嘶吼是什么东西?” “是恶龙!”清云在白梵开口前,大声道:“姮晚说的没错,那东西果然在附近!” “咱们现在怎么办,要不要去看看?” 白梵神色凝重,沉声道:“恶龙的声音是从北山传来的,只怕,姮晚和戚宗主已经遇上它了!” “啊?”清云一顿:“恶龙那么大,姮晚和戚宗主肯定不是对手,咱们要不要去帮忙?” 白梵想了想,凝神道:“你们留下,我出去找他们。” “一起吧。”凌霄不放心:“万一魔物来个声东击西,留下的人反而危险。” “大家一起,就算碰到大家伙,人多,胜算也多。” 白梵犹豫了一瞬,点头道:“也好,不过,恶龙在附近,也就意味着随时会下毒雨。” “只有用千里符赶过去,但愿运气没有那么背!” 与此同时,远在桑田镇的常景棣,正在废矿底下打坐。 密密麻麻的汗珠,早就浸湿他的身体。 他旁边,是神色不渝的帝辕:“三日过去,怎么一点儿长进也没有?” “魔气不能运转,你怎么在魔界拥有一席之地?” 常景棣没有应声,面无表情承受着魔气的侵蚀,不敢放松,也不敢对抗。 一旁彻底成魔的青素接过话,解围道:“老宗主,帝谌才成魔,您别逼他。” “哼,我不逼他怎么行?”帝辕恨铁不成钢,看了眼青素道:“你成魔才三四日,悟性比他强多了。” “魔君身边从来都不会留无用之人,最多七日,魔君就能出来了,帝谌若这么下去,只怕我都没脸帮他说好话!” 青素愣了愣:“七日,不是说九星逐月还要小半个月?” “那都是障眼法。”帝辕刚说完,意识到不能继续往下说,有哼了一声:“帝谌,你好自为之。” 常景棣依旧没应声。 倒是青素,乖巧的回答道:“您别生气,要不,让帝谌出去转转?” 帝辕深深瞥了眼她,一眼就看出她的打算:“转什么,你是想让他去见姮晚?” “对。”哪怕被拆穿,青素也十分坦荡:“老宗主,帝谌虽然碍于亲情选择您和魔君,可他和姮晚千年情谊不假。” “帝谌修行又不得法门,还不如让他去看一眼姮晚。” “你倒是大方。”帝辕冷笑道:“帝谌,你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,不然那群人,我一个都不会留下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常景棣终于开口:“我不会背叛您的,我所要的从来都是她肚子里的孩子。” “至于感情,我尚是肉身,本能的七情六欲难以割舍罢了。” “你能清醒,那是再好不过。”帝辕看着儿子难受的样子,摆了摆手:“青素,你跟着他去。” “尽快回来,这几日魔君会见你们二人。” 青素本想去搀扶常景棣,听到这话,茫然抬头,不解道:“说起魔君,我来也有几日了,都不见他老人家。” “他老人家难道不在这洞内吗?” “魔君有更重要的事。”帝辕意味深长笑道:“再等一等,破阵之前,魔君会见你们的。” 不知道为何,迎着帝辕这幅表情,青素竟不自觉打了个冷颤。 她别开脸,继续手上动作,扶着帝谌起身。 常景棣站定后,不着痕迹的甩开她的手:“劳烦你,我没那么脆弱。” 两人出了山洞,常景棣隐忍的吐出一口浊气,终于敢将体内的魔气往外逼了。 也正是这时,他感应到了危险,以及微不可闻的恶龙咆哮声。 “你听到了吗?”青素隐约听到了几声,紧张地四处看着:“好像是龙吟!” “是恶龙。”常景棣不敢耽搁,分辨着方向赶去。 青素紧随其后。 常景棣担心云晚意看到他们误会,不悦道:“你别跟着我。” “帝老宗主吩咐的。”青素无辜道:“再说我能帮你,你难道想死在半道?” 她竖起拇指,黑玉扳指在她手中泛着幽光。 或许是担心常景棣再度拒绝,青素继续道:“还有,你现在将我赶回去,老宗主会知道你和姮晚单独相处过。” “若我再不小心说漏些什么……” “又是这一招!”常景棣冷笑一声:“你要跟着,那就跟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