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诸公误矣,且不是我家将军拒人千里,实在是请帖派完,容日后再来。”
如此倒是个脱身之计。横不能跟他们说:我家将军没请你们啊?没事干就别添乱了。都散了吧,我也没空跟你们这样耗着,我这一天的都没好好吃饭,净跟人撅屁股作揖说吉祥话了!
说罢,便转身牵了马来刚要上去,那闷葫芦一般的平江路会长,这会说话了:
“请帖我们有……”
此话一出且是让那正在上马的李蔚惊的一个趔趄。
有?我啥时候给你的?
再回头看,却见那商贾之中有人捧着一摞请柬跑了过来。
这摞请帖且是看得那李蔚眼前一阵的恍惚,赶紧晃了头又眯了眼细看。
还他妈的真有!
见那请帖,蜀锦的缎面封了面,内里,泾县的宣纸撒了金。
李蔚真真看了一阵阵的头蒙,却也是个不相信自家这眼睛。又伸手拿了一个,打开来看。
却见那撒了金粉的泾县宣上,一行工笔娟秀,金粉小楷。
上书“宋家有喜,百年好合”,再细看,倒是上题下款一应俱全!
哈?合着你们自己写的啊!
且在那李蔚惊掉下巴之时,又听得那会长不好意思了道:
“实不敢累小帅心力,且请宋老将军代为签章即可。”
那意思也很简单,不用烦劳坂上的小帅亲自看了,让宋易盖个章,我们就心满意足了。
李蔚听罢又是一个瞠目结舌,心下又是一个惊呼:哦!合着你们也知道自己写的不作数啊!
惊诧之余,看那会长亦是皓首苍髯,须发皆白,形容卑微饶是一个楚楚的可怜。
心下感叹道:这得有多想不开啊!
然,他却不知,那宋正平带了那宋易,一主一仆,一个黑字白招,唤天下医者,于孤城死地共战姑苏!
也不曾见那铁索封江自断退路、四野焚尸黑烟罩孤城是何等的惨烈。
黑旗之侧那黑墨白招猎猎风中是何等的气魄。
万事,凡不曾亲身经历便不知痛痒,也不会感同身受。
就好似这眼前这宋易一般,这平江路商贾感念那宋正平恩惠自是无错。
然,于那老宋易来说便是一个大不妥。
这话怎么说来,感恩不忘亦是错处麽?
此理说不出个错处,但也有碍得一个“情”字在里面。
我家姥爷是个三七年的老兵,打过忻口,战过娘子关。
过去很多人请他去他去讲革命先烈的故事,和他亲身经历的战斗。
出发点是好的,为得是让人们不要去忘记历史,铭记那些先辈的牺牲。
但这老头每次讲完回来都会不开心,独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几天,怎么哄都哄不好的那种。
后来长大了逐渐的明白里面的的故事。
对于大众,或者没经历过战争的人来说,那只是听人诉说而得到些许的感动。
然,作为讲述的亲历者而言,那就是一次次的把内心深处的伤疤揭示给别人去看。
对于他们来说这是残忍的,尤其是老人。
在他身边倒下的都是他们一个村里一起长大的兄弟,或者是相处很久的同志和战友。
而他们的倒下,他们死去的时候,眼中也有着很多的不甘,也有着很多的无奈和留恋。
而不仅仅只有他们的辉煌的战斗,和英勇无畏。也有那临死前拉着战友的手乞求“给鹅补一火”的脆弱。
他们也曾经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。
有妻女,有父母,有他们憧憬的未来,有他们向往的温柔乡。
而那些要求一个幸存者给那些不相干的人,一遍遍去讲述这段痛苦经历。他的脑海里会回想那些死去的,他的同伴,他的战友,他的同乡……
他会去回忆,去被动的咀嚼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。
而每次回忆,对于一个老人而言都是一次伤口被撕开的疼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