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恐怕找不到了。”秋沐缓缓道,“能在朔方城悄无声息地救人,绝非等闲之辈。此人既敢动手,必然早就想好了退路,现在恐怕已经带着南焊锡离开朔方城了。”
“离开?怎么可能!城门都封锁了……”
“世上总有密道。”秋沐打断他,“就像断云谷西侧那条,朔方城里也未必没有。”
刘珩愣住了,随即脸色变得更加难看:“你是说,有人里应外合?”
秋沐没有回答,只是沉默。她不愿怀疑自己人,可除了这个解释,她想不出其他可能。
书房里陷入了沉默,只有窗外的风雪声越来越大,像是在为这场失败的谈判,奏响一曲悲凉的挽歌。
刘珩颓然地坐在椅子上,看着桌上那份未能签订的盟约,眼神里充满了不甘与疲惫。他费尽心机将南焊锡作为筹码,本以为能占据上风,却没想到功亏一篑。
“看来,这场仗,是非打不可了。”刘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。
秋沐看着他疲惫的侧脸,心里忽然涌起一丝愧疚。若不是她在断云谷使用蚀骨蛊,或许事情不会发展到这一步。可事已至此,再后悔也无济于事。
“太子哥哥,”秋沐开口,声音平静却坚定,“南霁风若真要强攻,我们未必没有胜算。朔方城易守难攻,我们可以依托城墙坚守,同时派人回南灵搬救兵。只要撑到开春,北辰军自然会退。”
刘珩抬头看着她,眼神里闪过一丝欣慰:“阿沐说得对,我们不能放弃。传孤命令,加强城防,所有士兵进入戒备状态,随时准备迎战!”
“是!”程阳躬身领命,转身匆匆离去。
书房里只剩下秋沐和刘珩。刘珩看着窗外漫天的风雪,忽然叹了口气:“阿沐,委屈你了。”
秋沐摇摇头:“我是南灵公主,这是我该做的。”
只是,她的心里却始终萦绕着一丝不安。南焊锡的失踪,真的是公输行干的吗?南霁风得知消息后,会立刻下令强攻吗?还有那块樱花木牌,那半朵玉佩,那些被遗忘的记忆……
太多的谜团,像这漫天的风雪,将她紧紧包围,让她看不清方向。
与此同时,北辰军的营地中,南霁风正站在沙盘前,听着属下的汇报。
“王爷,南焊锡已经安全带回,只是受了些惊吓。”
南霁风点点头,目光落在沙盘上的朔方城:“知道是谁救的他吗?”
“据说是公输先生的人。”属下道,“公输先生说,他只是不想看到南北再起战火,希望王爷能再给南灵一次机会。”
南霁风的眉头微微蹙起。公输行?他怎么会突然插手此事?难道他和秋沐之间,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联系?
“公输行现在在哪?”
“在营外等候,说有要事想见王爷。”
“让他进来。”
片刻后,公输行走进大帐,青袍上还沾着雪粒,脸色平静无波:“王爷。”
“你为何要救南焊锡?”南霁风开门见山,目光锐利地看着他。
“王爷与师妹之间,本就有旧情,何必因为一场战争,弄得两败俱伤?”公输行淡淡道,“救南焊锡,只是想给王爷一个台阶下。如今南灵失去了筹码,王爷若再执意强攻,恐怕会被天下人指责不顾手足之情。”
南霁风冷笑一声:“本王的事,就不劳你费心了。”
“属下并非多管闲事。”公输行的目光落在沙盘上,“只是不想看到更多人死去。断云谷的惨状,王爷难道忘了吗?”
提到断云谷,南霁风的脸色沉了沉。那些被蛊虫咬死的士兵,秋沐苍白的脸,还有那道隔着硝烟与血腥的目光,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脑海里。
“那你想如何?”南霁风的声音缓和了些。
“再给南灵一次机会。”公输行道,“我去劝劝师妹。”
朔方城的雪又下了三天。
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城头,将日光遮得严严实实,只有零星的雪沫子被风卷着,斜斜地打在城墙的箭垛上,积起一层薄薄的白霜。
南灵军的士兵们裹紧了单薄的甲胄,缩在墙角避风,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瞬间消散,留下满脸的倦容。
南霁风站在北辰军营地的了望塔上,手里握着那枚樱花木牌。木牌被体温焐得温热,上面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清晰。三天前,公输行将南焊锡送回营地后,便以“劝说师妹”为由离开了,至今未归。
“哥,你都在这儿站了一个时辰了。”慕容旭踩着积雪爬上了望塔,手里捧着一件狐裘披风,“天这么冷,下去歇会儿吧。”
南霁风没有回头,目光依旧落在远处被白雪覆盖的朔方城头上:“南灵军有动静吗?”
“没有。”慕容旭将披风搭在他肩上,“程阳倒是带人在城墙上加筑了工事,看样子是打算死守。”他顿了顿,犹豫着开口,“哥,你说……公输先生能劝动德馨公主吗?”
南霁风摩挲着木牌上的樱花,指尖划过那道被岁月磨得光滑的刻痕,声音低沉:“不知道。”
他其实并不指望公输行能劝动秋沐。那个女人,倔强得像北境的冻土,一旦认定了什么,八头牛都拉不回来。就像当年在影楼,她为了救一只被冻僵的雪雀,能在雪地里蹲整整一个时辰,直到将雀儿焐活才肯起身。
可现在,她却能为了所谓的“南灵”,毫不犹豫地用蚀骨蛊,看着那么多士兵在虫潮中惨死。
是真的变了,还是……
南霁风的眉头微微蹙起。一个念头像冰锥般猝不及防地刺入脑海——她是不是根本就没失忆?
这个想法一旦冒出来,就像藤蔓般疯狂地缠绕住他的思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