胞元纪:天地同频录
我是一枚肝细胞,匿于轩敞之躯,如尘芥栖于昆山。
直径二十微米的寰宇里,细胞膜为嶂,细胞质为川,线粒体若丹炉,昼夜不熄。
初诞之时,只知周遭百骸相拥,左邻为脾之细胞,右舍为脉之管腔,上有激素传信,下有胶原为基。
彼时以为,天地不过方寸,朝夕不过代谢,能量不过atp之聚散,如井底之蛙观天,不见穹苍。
直至一缕氧息穿膜而入,携星汉之温,入我线粒体丹炉,方知我之小天地,原是大宇宙之缩影。
卷一:胞内丹道——能量之章
我之生,以能量为命,如人以五谷为养,天以日星为光。
每日,葡萄糖携稻香而来,穿膜过隙,如访客踏门,入细胞质之庭。
糖酵解之法,如古法酿酒,化葡萄糖为丙酮酸,得少量atp,聊解燃眉之急。
然真髓之能,藏于线粒体丹炉,其形双层如锦囊,内膜褶皱如莲瓣,瓣上酶若星点,暗藏宇宙玄机。
丙酮酸入炉,三羧酸循环起,如九转还丹,化腐朽为神奇,释电子如流萤,循呼吸链而奔。
电子所至,能量迸发,驱动atp合酶如风车旋转,三周得九atp,为我胞元之通货。
我日耗十亿atp,如王朝用度,一分一毫皆有定数:或合成肝糖原以储粮,或解毒素以清域,或固细胞膜以守疆。
久而察之,能量有常道:不生不灭,只易其形,此乃西哲所谓能量守恒,实与我华夏“阴阳相济,周行不殆”同宗。
葡萄糖之化学能,化atp之键能,再化我做功之机械能、散热之热能,流转不息,总量不变。
然能量转化,必有耗散,如日月交替,熵增难逆,此乃热力学第二定律,亦合“盛极而衰,自然之理”。
丹炉散热,入组织液,终散于体外,如江流入海,一去不返。
能量足,则我膜上载体蛋白如骏马奔腾,物质交换自如;能量竭,则蛋白迟滞,废物淤积,如乱世之荒城。
此小天地之稳态,系于能量之平衡,而平衡之根,实乃天地能量之循环。
卷二:星汉馈能——溯源之篇
我常思,葡萄糖之能,源于何处?如孩童问祖,欲寻根脉。
一日,一粒葡萄糖穿膜之际,与我言其旅程,始知其身世之浩瀚。
其生于南国稻田,水稻之叶如翠屏,叶绿体如瑶台,纳二氧化碳为料,汲水光为引。
光合作用,如女娲补天,炼二氧化碳与水为葡萄糖,藏太阳能于其中,此乃“天授之能”。
而日光,来自亿万里外之太阳,那是一颗黄矮星,直径百万余里,内核如熔炉,氢核聚变为氦,烈焰冲天。
光子自太阳核心而生,穿层层烈焰,历百万年方出日表,再奔一亿五千万公里,历八分二十秒,始触地球。
其中一缕,为水稻所获,化入葡萄糖,如星辰坠于凡尘,藏宇宙之温。
水稻成熟,为农人所收,碾米成食,入人腹腑,经消化分解,葡萄糖入血,循脉而行,终至我处,成我丹炉之薪。
闻言大惊,我丹炉中每一点星火,竟源于宇宙恒星之核聚变,如薪火相传,跨越亿万里之遥。
更惊者,构成葡萄糖之碳、氢、氧,皆为宇宙所赐。
氢乃宇宙大爆炸之初生之物,占宇宙之七成五,如天地之始气;碳生于恒星内核之聚变,如熔炉炼玉;氧则来自超新星爆发,如星辰碎玉,撒落寰宇。
此等元素,经亿万年聚散,成太阳系,成地球,成草木,成人身,终成我胞元之躯。
我之每一个原子,皆曾为星尘,每一次呼吸,皆与宇宙相通。
如华夏古谚“天人同源”,诚不欺也:我之肌骨,乃宇宙之肌骨;我之能量,乃宇宙之能量。
卷三:寰宇感应——天地之契
我虽居于人躯之内,如隐于深巷,然宇宙之变,皆能感之,如天地有契,心有灵犀。
首推光照之节律,如天地之钟,定我作息。
地球自转,昼夜交替;地球公转,四季轮回,此乃宇宙之律动,如琴瑟和鸣。
日光射目,视网膜感光细胞传信于脑,脑抑褪黑素之生,人醒而我勤;夜色降临,褪黑素滋长,人寐而我休。
白日里,我加速代谢,储能量如积粮;夜幕下,我放缓劳作,修损伤如补屋。
若人逆此节律,熬夜劳作,如违天地之命,我之生物钟必乱。
能量代谢失衡,毒素堆积,膜功能衰退,久则成疾,如国无章法,必生祸乱。
次为引力之维系,如天地之绳,定我形质。
地球引力,源于地核之重,虽无形无质,却如一张巨网,束万物于其上。
我之细胞膜上,整合素如锚,系于细胞外基质,借引力之力,定细胞之形,稳内部之序。
引力传力于内,化为生化信号,调基因之表达,促能量之代谢,如君令下达,万民奉行。
若人入太空,失重如断绳,我之锚定失效,细胞骨架重组,线粒体丹炉失序,能量锐减。
宇航员肌骨萎缩,实乃细胞失却天地引力之养,如草木离土,难成葱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