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刻蜷缩着蹲进那片黑暗的角落,双手死死抱住膝盖把头埋进去。
压抑的呜咽声从臂弯里闷闷的传出来。
陈青禾转身,飞快的从旁边一口薄皮棺材里抽出几块备用的厚麻布,又抓过一堆刨花木屑,一股脑盖在李巧娘身上。
动作麻利。
“别出声。
”最后她丢下一句,转身离开角落。
在门板快要被那群人震断时,她拔开门栓,走了出去。
为首的那个男人,正是李巧娘的亲爹,此刻他一脸怒容的瞪着陈青禾,好像是她把自家闺女抢走一样。
“巧娘在哪里?”“谁?你女儿?她在哪里玩怎么知道。
”陈青禾气定神闲的说着。
“我明明看到她朝这边逃走的,难道不是你把她藏起来了吗?”她爹一脸不信。
“我藏她干什么,你们要是不信就进去搜。
”三四个汉子看着陈青禾一脸淡定的模样,心里也有些嘀咕:难道真的不在她这儿?可即便真的如此,他们还是要进去搜一搜,这寡妇的话他们不会全信。
正当他们迈进棺材铺时,陈青禾在一旁不咸不淡的来了一句,“你们进去的时候小心一点,官府刚送来几具尸体,不太好看,还没修复好。
”众人听到她这话,猛的顿住了,立马往后倒退几步,仿佛前面有什么洪水猛兽一样,每个人脸上都是一片青白。
瞬间感觉面前的棺材铺阴森可怖,死气沉沉的,堪比阎罗殿。
“死婆娘!吓唬谁呢!”“真不是个女人,天天和死人打交道,我看你也快了!”被吓到到的那两个汉子,身子打着哆嗦,但嘴上不饶人,强装起硬气,开始咒骂陈青禾。
陈青禾不以为意,“你们想搜就进去搜,反正我是没过李巧娘。
”李巧娘她爹看她这么信誓旦旦,再加上自己确实不敢进去,没几个人不怕死人的。
他咬牙忍下这口气,啐了棺材铺一口,“咱们走,真是晦气!”“如果让我发现你耽误了我闺女的好婚事,我饶不了你!”等他们放下狠话走后,陈青禾关上门,铺子里立刻恢复了安静,只能听到李巧娘隐隐约约压抑的抽气声。
陈青禾走到铺面中央,脑中飞速旋转。
冲喜?钱老爷?那个行将就木的老东西,娶个十六岁的寡妇冲喜?分明是看中了她“烈妇未亡人”的名头,想榨干最后一点价值,事后还能再领一笔抚恤金!刘老栓那帮人,收钱收的手都软了!听到风声的人,也开始效仿了。
救她的话,该怎么救?藏?可藏的了一时,藏不了一世。
她爹那帮人掘地三尺也能把人翻出来。
告官?知县王有禄那张铁青扭曲的脸瞬间浮现在眼前。
啧,都是一路货色。
想着想着,突然一个念头跳了出来。
假死。
只有死人才最安全。
只有躺进棺材里,才能彻底摆脱那些活着的豺狼。
现在她最需要的是药,一种能让人心跳微弱、气息几无的药,能骗过仵作粗浅查验,并且能暗示醒来。
这念头一起,陈青禾就觉得可行,顺带着她的心跳也开始加快。
虽然说风险巨大,一旦败露,便会万劫不复。
可看着角落那片黑暗中压抑颤抖的轮廓,听着那绝望无助的呜咽,陈青禾眼底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。
她走到柜台后面摸黑,拉开一个抽屉,指尖触碰到一个裹着油布的小包。
里面是几枚磨得极其锋利的,带着倒钩的细长钢针,是她爹当年处理特殊尸体时用的家伙,她捏出一根。
“柱子!”她对后堂的方向喊了一声。
柱子睡得迷迷糊糊,浑身一个机灵,爬起来揉着眼睛跑了出来:“掌柜的?”“去,”陈青禾把一根钢针塞进他手里,“城东回春堂,找孙掌柜,就说我铺子里收殓时遇着个"走尸"的,僵的邪乎,针都炸不进皮。
问他讨点定风散的方子,要最猛的那种,再多抓二两雄黄粉。
”柱子捏着那冰凉的针,听到“走尸”两个字,头皮都麻了,睡意全无。
“定风散?雄黄?”“快去!”陈青禾没和他多解释,只是催促他,“从后门走,别点灯,有人问,就说去城隍庙给冻死的乞丐烧纸。
”柱子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严肃,不敢多问,攥紧钢针,猫着腰,悄无声息的溜向后门。
待她听到后门轻微的吱呀声和柱子远去的脚步声后,又转向角落那片黑暗。
“巧娘,”她声音不高,却清晰的穿透黑暗,“想活命,就听我的。
”角落里的呜咽声骤然停止。
黑暗中,一双惊恐又带着一丝微弱希冀的眼睛,透过麻布的缝隙,望像陈青禾。
“躺进棺材,”陈青禾的声音十分平静,像在陈述一件最寻常的事,“睡一觉,睡醒了,就换个地方活。
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