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青鸾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纷乱的道:“夫君既然去,那自然有他的把握,我们便别操心了,现在都准备一下吧,待会儿那出戏,我们需得演好,不能露出破绽。”“……”后院书房外,微风拂过,枇杷树叶沙沙作响。高阳推门而入,开口道,“祖父,您真是孙儿的及时雨,这传话来得太是时候了,孙儿最怕的便是那离别时愁云惨淡的场景。”高天龙头也没抬,只是指了指面前小几上的一个白瓷小罐,淡淡道:“这是今年新熬的枇杷膏,你路上带着,漠北干燥,能润润肺。”高阳心中一暖,接过小罐,点头道:“好,孙儿记下了。”高天龙抬起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,看向高阳:“一切都准备妥当了?”高阳神色一肃,点头道:“万事俱备,只待陛下前来,上演最后一场戏。”“假死之后,孙儿会立刻秘密出城,直奔边疆,届时,各路精锐兵马以及粮草、军械、熟悉沙漠地形的匈奴向导和车夫,都会通过各种渠道,分批前往。”“只待来年开春,匈奴人困马乏之际,那封足以引爆陛下雷霆之怒,让大乾上下同仇敌忾的匈奴国书,便会适时出现。”高天龙闻言,花白的眉毛微挑。“适时?”高阳干咳两声,道,“孙儿代笔,替那赫连察写的。”高天龙:“……”这手段,果然是他亲孙子。够阴,够绝!高阳端起桌上的一杯热茶,抿了一口,像是随意的问道,“祖父,您急召孙儿前来,所为何事?”高天龙没有立刻回答。他只是缓缓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那株生机勃勃的枇杷树,背影依旧挺拔,却难掩一丝苍老。良久。高天龙才转过身,目光如炬,直视高阳道。“此次北伐,老夫要去。”“噗!”高阳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,瞪大眼睛,难以置信地看着高天龙。高天龙语气平静,继续道,“此战,老夫不但要去,还要统帅另一支由骑兵和精锐步卒组成的混合军团!”此话一出。高阳猛地站起身,断然拒绝:“不行!祖父,此事非同小可,并非孙儿能做主,两支大军,岂有都是我高家统帅之理,纵然孙儿同意,陛下也不会同意的。”“只要你答应,陛下那里,老夫自会去求!”高天龙打断他,目光灼灼,“只要你点头!”高阳定定的看着高天龙,感受到了那份坚决和认真。这并非是玩笑话!高阳深深吸了一口气,摇头道,“祖父,孙儿不能答应,您的身体……自上次玄水河套一战后,便大不如前,旧伤时常发作,御医也叮嘱需要静养!”“此战,非比寻常!”“这一战要横跨千里大漠,寻匈奴主力决战,动辄数月,一路风餐露宿,鞍马劳顿,您这身子,如何撑得住?”“孙儿绝不能看着您去冒险!”高天龙静静地听着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。他缓缓坐回椅子,端起自己那杯早已冷掉的茶,却没有喝,只是用指腹摩挲着冰凉的杯壁。“阳儿,你可曾听过一句话……武将,当以马革裹尸,战死沙场为荣。”高天龙抬起眼,那双见证过无数生死,看惯了王朝兴衰的眸子里,此刻燃烧着一种高阳从未见过的的火焰。“你应该答应祖父。”高天龙的声音很轻,却像重锤般敲在高阳心上。“你看看祖父,”高天龙指着自己布满皱纹的脸颊,“看看祖父脸上的斑,看看这越来越深的褶子,祖父……还能有几年好活?”“祖父老了,真的老了,这背一年比一年驼,这头发一年比一年白的多,这身体一年比一年差。”“难道要祖父像这样,一日日,一年年,在这繁华似锦的长安城里,眼睁睁看着自己日渐腐朽,变得手无缚鸡之力,终至步履蹒跚,需人搀扶,最后在某个无人知晓的夜里,悄无声息地咽了气……如同一片枯叶,零落成泥?”高天龙说到这,猛地挺直了腰背,他那双苍老的眼睛死死盯着高阳,里面是汹涌澎湃的不甘与决绝!“如今你与陛下重归于好,君臣同心,这偌大的定国公府再也不用老夫苦苦支撑!”“我高天龙,十六岁从军,大小历经七十余战,身上的伤疤比年轮还多!”“趁着祖父现在还能动,还能领兵,还没有糊涂,阳儿你该答应祖父!”“我高天龙宁愿在那广阔的草原上,在震天的喊杀声中,迎着匈奴人的弯刀,壮烈地战死,让我的血染红大乾的龙旗,让我的尸骨成为后世儿郎踏平漠北的踏脚石,也绝不愿在这长安城里,像条老掉牙的瘸狗,瘫卧榻上,无声无息地腐朽烂掉!”“这场国战,关乎大乾国运,若不能让老夫参与其中,祖父……死不瞑目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