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光慢慢走过去,轻轻握住她满是疮疤的手。
那只手冰凉、僵硬,指尖的皮肤粗糙得像砂纸。
“姐姐。”他轻声唤道,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小花的眼珠动了动,没有焦点的视线机械地转向他。
下一秒,她突然伸出手,开始笨拙地撕扯自己的病号服,双腿也下意识地想张开,那是在岛上被反复训练出的本能,早已刻进了骨髓。
小光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住,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他猛地别过头,眼眶瞬间红透,他的姐姐今年也不过十五岁啊。
他用最快的速度帮她拉好衣服,又把被子裹紧,声音哽咽却异常坚定:“姐姐,是我,我是小光。别怕,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,一定会。”
少年人的承诺掷地有声,可他能做的,似乎只有报警这一条路。
趁着父母和医生谈话的间隙,他悄悄推着轮椅,将小花带离了疗养院,一路朝着市公安局的方向跑。
轮椅在柏油路上发出“咯吱”的声响,像在为这对姐弟的命运悲鸣。
小花的消失很快惊动了院方,父母发现小光不见了,稍一联想就明白了他要做什么,立刻驱车追了上来。
他们最终在河边堵住了姐弟俩。
父母、疗养院的护工,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圈,将轮椅和小光困在中间。
“小光,跟我们回去!别添乱!”母亲第一次对小光疾言厉色,眼里的烦躁压过了担忧,她实在不想再为这个“废了”的女儿耗费精力。
小光把轮椅往身后拉了拉,自己挡在前面,脚下就是湍急的河水。
“你们别过来!”他的声音发颤,却异常坚定,“再过来一步,我就带着姐姐跳下去!”少年人用生命做威胁,竟真的暂时镇住了他们。
父亲看着河水里映出的小光的脸,又看看轮椅上毫无反应的小花,喉结滚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叹了口气。
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,疗养院的护工突然动了,他们受了王总的嘱托,必须把人带回去。
两个高大的男人猛地冲上前,伸手就去抢轮椅。
“姐姐!快跑啊!”小光一边死死护着轮椅,一边回头朝小花嘶吼,声音里满是绝望。
可轮椅上的小花,只是呆呆地望着前方,眼神空洞,没有任何反应。
那些折磨早已磨掉了她所有的意识,她甚至分不清眼前的混乱,究竟是救赎,还是又一场噩梦的开始。
推搡猛地加剧,混乱中不知是谁撞了小光一把。
少年单薄的身子晃了晃,像片被狂风撕扯的叶子,直直坠入了湍急的河水中。
“扑通”一声闷响,水花溅起又迅速被洪流吞没。
小花坐在轮椅上,空洞的目光追随着那个坠落的身影。
男孩在水里挣扎了几下,白衬衫被河水浸透,像只折翼的鸟,一点点往下沉。
那张脸,既陌生又熟悉,是会喊她“姐姐”的小光,是偷偷给她盖毯子的小光,是她曾经拼尽全力想保护的弟弟。
“小……光……”她的嘴唇翕动着,终于吐出这两个字,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。
可现在,她的光,灭在了这浑浊的河水里。
她木讷地望着河面,没有哭喊,没有挣扎。
这副模样彻底点燃了母亲的怒火,女人冲过来,指着她的鼻子尖叫:“你怎么不去死啊!要不是你,小光怎么会掉下去!”
这句话像根针,刺破了她麻木的外壳。
眼角缓缓滑下一滴泪,滚烫地砸在手背上。
是啊,唯一爱她的人,因为她落得生死未卜。她留在这世上,还有什么意义呢?
小花猛地挣脱母亲的手,那动作里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力气。
风卷起她单薄的病号服,像一面破碎的旗。
她在河岸边,最后望了一眼那片吞噬了小光的河水,没有丝毫犹豫,操作着轮椅了跳下去。
冰冷的河水瞬间将她包裹,带着泥沙的洪流涌入鼻腔、口腔,窒息感铺天盖地而来。
她没有挣扎,只是慢慢闭上眼睛,任由身体往下沉。
有光,花才能生存。有花,光的世界才有了色彩。
如今光灭了,花,也该枯萎了。
河面上很快恢复了平静,仿佛刚才那两个坠入水中的身影,从未存在过。
只有呜咽的风,和女人凄厉的叫喊,在岸边盘旋不去。
屏幕暗下去的瞬间,影厅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