贤妃看着儿子这副模样,眼泪再也忍不住,顺着脸颊滚落,却死死咬住嘴唇,不敢哭出声音。
她怕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太医,更怕惊扰了昏迷的儿子。
曲意和早春在一旁看着,心里也不好受,连忙上前劝慰:“娘娘,这里有太医看着,您已经一天没合眼了,去偏房歇会儿吧,有消息奴婢们立刻告诉您。”
贤妃望着江衍的脸,犹豫了许久,最终还是点了点头。
自己不能倒下,初儿还需要她,她必须撑住。
第二天傍晚,江衍没有发高热,可依旧没有醒过来。
贤妃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,眼底布满了血丝,脸色也苍白得吓人,却依旧强撑着不肯休息。
而内室里,太医们已经搬来了医书,一页页翻找着古方,试图找到能救江衍的办法,整个院落里都弥漫着压抑而沉重的气息。
贤妃坐在江衍床边,握着儿子温热的手,絮絮叨叨地说着话:“初儿,你还记得吗?你小时候最爱跟在母妃身后,吵着要吃桂花糕……你快醒过来,母妃再给你做,做很多很多……”话未说完,眼泪又滚落在江衍的手背上。
就在这时,殿外传来阿福的轻唤,他身后跟着一名少女。
那少女身着青色婢女服,两个简单的发髻松松垮垮,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,裙摆沾着泥点。
贤妃瞥了一眼,目光转瞬便落回儿子脸上。
“娘娘,六公主求见。”阿福躬身禀报。
贤妃猛地攥紧帕子,眼底瞬间燃起怒火。
江衍遭此横祸,说到底与那对冷宫母女脱不了干系,她还没去找她们算账,这丫头倒先送上门来了!
“让她滚进来!”最后三个字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殿外的沈念欢听到这声怒喝,身子忍不住抖了一下。
她攥紧袖中那枚用锦帕包着的药丸,她从未学习古人跟这些妃嫔打过交道,此刻心里满是惶恐。
可一想到江衍昏迷不醒的模样,她又咬了咬牙,挺直了微颤的脊背,抬脚走了进去。
“给贤妃娘娘请安。”沈念欢笨拙的屈膝行礼,声音虽轻,却带着几分坚定。
贤妃几步冲上前,扬手便扇了过去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沈念欢的脸颊瞬间红了一片,头发也散了几缕。
她踉跄着晃了晃,却没敢哭,只是咬着下唇,忍着脸颊的刺痛,抬头看向贤妃:“娘娘息怒……我是来送药的,这药能救三殿下。”
“送药?”贤妃冷笑一声,眼神里满是讥讽,“你们母女在冷宫苟延残喘,能有什么好药?指不定是想趁机害了初儿吧!”
“娘娘明鉴!”沈念欢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,“这药丸是我向前淑妃娘娘求来的,专门治疗外伤的,娘娘若不信,可先让太医检验!”
她说得急切,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,却字字清晰,没有半分退缩。
贤妃闻言,动作顿住了。淑妃家乃是武将世家,有一些有奇效的药丸是很正常的事情,若是她的药,倒真有几分可信。
她盯着沈念欢,见这少女虽满脸惶恐,眼底却透着一股不似作假的恳切,最终冷声道:“若是这药没用,本宫定要你和你母亲陪葬!”
说罢,便扬声唤来章太医。
沈念欢连忙从袖中取出锦帕,小心翼翼地打开,露出里面那枚圆润的褐色药丸。
章太医接过药丸,与几位同僚反复查验,又用银针试过,确认无毒后,才躬身回禀:“娘娘,此药药性温和却强劲,能活血化瘀、续骨生肌,确实是治疗重伤的佳品,可让三殿下一试。”
贤妃点点头,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沈念欢,语气依旧冰冷:“先给初儿服下。”
沈念欢松了口气,却没敢起身,没有贤妃的吩咐,她只能一直跪着。
殿内人来人往,太医喂药、婢女换帕、太监传水,脚步声、低语声不断,可她始终垂着头,膝盖抵着冰冷的青砖,一动不动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半个时辰、一个时辰、两个时辰……她的双腿渐渐麻木,膝盖处传来阵阵刺痛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,却连换个姿势都不敢,只是在心里默默祈祷,盼着江衍能快点醒过来。
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,榻上传来一声轻唤:“母妃……”
贤妃见江衍缓缓睁开了眼睛,眼神虽还有些涣散,却已能看清人。
她瞬间红了眼眶,扑到床边,紧紧握住儿子的手:“皇儿!你终于醒了!你吓死母妃了!”
早春连忙转身,快步去偏殿请太医。
江衍看着贤妃布满血丝的眼睛和眼下的乌青,虚弱地笑了笑:“让母妃担心了……”
他说话时,只觉得背上还有些火辣辣的痛,可浑身却透着一股暖意,比之前舒服了不少,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。
不多时,章太医赶来,搭着江衍的脉搏诊了片刻,脸上终于露出笑容:“娘娘大喜!三殿下的脉象平稳有力,伤口也开始愈合,算是彻底脱离危险了!”
贤妃长舒一口气,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。
躲在殿外屏风后的苏鸢婉听到这话,也悄悄松了口气,趁着众人不注意,默默退了出去。
江衍的目光扫过殿内,很快便落在了跪着的沈念欢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