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肺里的空气早已耗尽,火烧火燎的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喉咙。他的视野被黑暗和翻滚的水沫填满,耳朵里只有水流沉闷的咆哮。“我这是要死了吗……”一个绝望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残存的神志。“爹…娘…老吴叔……”至亲惨死的画面在他那濒临崩溃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现。“沐儿…很快…就能…见…到你们了…”一股深深地绝望涌上他的心头。可是,那灭门的惨状,李浩看向母亲时那淫邪的冷笑,老吴跟母亲惨死的画面又一幕一幕不断在他脑海重复,一股冲天的恨意和不甘又涌上王沐心头。“不!”一股源自骨髓深处的、混杂着滔天恨意与不甘的炽烈火焰,猛地在他即将熄灭的心头爆燃!“我还不能死!”“大仇未报!李家未灭!我王沐……岂能葬身于此?!”求生的本能在这股意志的催逼下爆发出最后一丝力量,他强忍着左胸钻心的剧痛和溺水的眩晕,在狂暴的乱流中奋力挣扎,试图寻找一线生机。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深渊之际,一股强劲的暗流猛地将他卷向一侧!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撞破了什么柔韧的屏障,又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拉扯。天旋地转的感觉骤然消失,令人窒息的沉重水压也奇异地减轻了。“噗……咳咳咳!”他重重摔落在某种坚实的、布满湿滑淤泥的地面上。冰凉黏腻的触感传来。紧接着,一股带着浓重水腥味、却无比珍贵的空气,猛地灌入了他火烧火燎的肺腔!剧烈的呛咳撕扯着胸口的伤,疼得他蜷缩了起来。他的身体也不受控制地痉挛。但,总算是能呼吸了!他贪婪地、大口大口地喘息着,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火辣辣的痛,每一次呼气都喷出带着血沫的水汽。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剧痛交织,让他眼前阵阵发黑,几乎昏厥。过了好一会儿,剧烈的喘息才稍稍平复。他挣扎着抬起头,警惕地环顾四周。发现这里一片死寂。是绝对的黑暗。伸手不见五指,没有一丝光线!也听不到任何声音,就连虎跳峡那震耳欲聋的水流咆哮,在这里也只剩下极远处模糊的、仿佛隔了千山万水的低沉嗡鸣。他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,置身于一个完全封闭的、水下的幽冥空间。“这是哪里…是人死之后的世界吗?”他艰难地支撑起身体,靠在一侧冰冷湿滑的岩壁上。左胸的箭伤依旧在流血,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,提醒着他伤势的严重。先前身体被暗流裹挟着横冲直撞,他已经将木牌跟古玉收进了贴身的布袋之中,此刻,担心遗失的他伸手在怀中摸索。指尖首先触碰到的是那贴身藏好的古玉。入手触感依旧冰凉,在这绝对的黑暗和寒冷中,竟透出一丝奇异的、令人心神稍定的温润感。他继续摸索。很快,他的指尖就触碰到了另一个硬物——那块母亲留给他的黑色鱼纹木牌。“还好…都在!”王沐松了口气。木牌触手温润,甚至比体温略高一丝,在这阴冷的环境中格外明显。他将木牌紧紧攥在手心,那温润的感觉仿佛带着母亲最后的气息,给了他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慰藉和力量。“是它吗……”王沐的脑海中,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跳河逃生时,那在窒息濒死之际出现的、包裹全身的淡黑色光罩。当时只以为是濒死的幻觉。但此刻,结合这突然能呼吸的诡异空间,以及手中木牌这异常的温润……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微弱火星,骤然闪现!“难道……那不是幻觉?”他猛地握紧了木牌。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木牌上那鱼形纹路的凹凸。一丝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的暖流,似乎正从木牌中渗出,沿着手臂,缓缓流向他冰冷僵硬的身体,最终汇聚在左胸那致命的伤口附近。那暖流所过之处,撕裂般的剧痛竟奇异地缓和了一丝。虽然无法治愈伤口,却仿佛在伤口周围形成了一层薄薄的、无形的保护,延缓着生命的流逝,也驱散了些许刺骨的寒意。“是它……真的是它在护着我!”王沐心中剧震。他终于确信,跳河时的光罩不是幻觉!而是这块看似普通的黑色木牌,在两次生死关头,皆是救了他的性命!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——感激、庆幸、对母亲遗物的珍视,以及对这神秘木牌更深的探究欲。然而,求生的紧迫感立刻压倒了这些思绪。他必须弄清楚自己身在何处,以及是否有出路!忍着伤痛,他挣扎着站起身。脚下是厚厚的、吸饱了水的淤泥,踩上去软滑难行。他伸出未受伤的右手,小心翼翼地向着前方、左右摸索。触手所及,皆是冰冷、湿滑、长满了滑腻水苔的坚硬石壁。石壁粗糙,棱角分明,显示出天然洞穴的特征,他沿着石壁极其缓慢地挪动着脚步。每走一步,都牵扯着胸口的伤,疼得他冷汗直流。黑暗中,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。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,还有心脏在伤痛中艰难搏动的声音,以及脚下淤泥被搅动的细微声响。这死寂和黑暗,几乎要将人逼疯。也不知过了多久,或许只是片刻,也许已是很久。他的右手在石壁上摸索着,突然一种扑空的感觉传来,他伸手再次向前一探——感觉空了!前方不再是垂直的石壁,似乎出现了一个向内的转折或凹陷。他心头一紧,更加谨慎地探步向前。他感觉脚下依旧是淤泥。但当他再向前几步,脚尖似乎踢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。他蹲下身,忍着剧痛在淤泥中摸索。指尖触碰到一块边缘相对平整、表面较为光滑的石头。但,却不是岩壁那种粗粝的感觉。他继续摸索。这石头似乎很大,像是一个平台的一部分。他沿着石头的边缘,向平台中心方向慢慢挪去。脚下的淤泥似乎变浅了些。突然,他的脚踝碰到了冰冷的液体。这竟然是水!他立刻停下。蹲下身,用手试探。果然,前方不再是淤泥地,而是一片平静的水域。水面冰凉刺骨。他用手轻轻搅动,水波荡漾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“水潭?”王沐心中猜测。这个隐藏于虎跳峡底暗流深处的洞穴,深处竟有一个水潭?他不敢贸然下水,重伤之下,再入冷水无疑是找死。他只能沿着水潭的边缘,继续在黑暗中摸索。水潭似乎并不小,他绕行了好一会儿,才感觉回到了起点。这个空间,大致呈不规则的狭长形,一侧是陡峭的岩壁,另一侧便是这个不知深浅的水潭。唯一的“陆地”,就是他脚下这片连接岩壁和潭边的、宽窄不一的淤泥带。空气虽然能呼吸,但极其潮湿阴冷,弥漫着浓重的淤泥和水腥气。出路…到底在哪里?难道这里只是一个更大的水牢?绝望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潭水,再次开始浸没他刚刚燃起的希望。胸口的箭伤在阴冷潮湿的环境中,疼痛更加剧烈,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也一阵阵袭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