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冬菱坦然地放下水杯,大方地迎上两姐妹审视的目光。“能在这间小公寓里见到陈氏集团的两位千金,还真是让人意外。”她的语气不卑不亢,甚至隐隐透着几分东道主的从容。陈清悦心底的火气冒了出来。这算什么态度?真把自己当这屋子的女主人了?她踩着高跟鞋往前迈了一步,下巴微扬。“有什么好意外的?唐川的手艺太好,我们姐妹俩隔三差五就过来蹭饭,早就把这儿当半个家了。”“倒是萧处长公务繁忙,今天怎么有空大驾光临?”这番夹枪带棒的话,宣誓主权的意味简直不要太明显。萧冬菱却双手环抱在胸前,目光轻飘飘地落在餐桌上,那几道刚端出来的硬菜上。“是挺忙的,不过再忙也得抽空来看看老朋友。”“真没想到,这么多年过去了,唐川还把我的口味记得一清二楚。”“这满桌子菜,硬是连一根我最讨厌的香菜都没放,微辣的火候也掐得刚刚好。”这杀伤力极强的一击,直接让陈清悦的脸色青白交加。站在夹缝中的赵雅狠狠咽了一口唾沫,只觉得头皮发麻。这哪里是公寓客厅,这分明是看不见硝烟的修罗场啊!三股顶级气场在半空中疯狂绞杀。她这个小透明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。不过赵雅在心里疯狂安慰自己。萧姐姐可是处长!是那种为了抓坏人,可以几天几夜不合眼的超级工作狂!这种把事业看得比命还重的独立女性,绝对不可能对自家,那个现在还在做饭的老哥有非分之想。对,一定是两位豪门千金想太多了!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关头,厨房的玻璃门被推开了。唐川腰上系着一条灰色围裙,双手端着一个冒着浓郁热气的陶瓷砂锅走了出来。醇厚的排骨香味,冲散了客厅里那股诡异的火药味。“都别站着了,汤熬好了,洗手准备吃饭。”他将砂锅稳稳地搁在餐桌正中央的隔热垫上,随手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。赵雅一溜烟跑到水池边洗了手,随便挑了个靠边的位置一屁股坐下。她刚拿起筷子,一抬头,却发现客厅里那三位大小姐,竟然谁都没有挪动半步。她一头雾水地眨了眨眼睛,在心里疯狂嘀咕。这又是唱的哪一出?饭菜都上桌了,怎么还杠上了?唐川显然也没察觉到气氛的异样,他拉开主位的一把餐椅,正准备落座。就在他身体微微前倾的那一刹那。萧冬菱迈开长腿,拉开了唐川左手边的那把椅子,优雅地坐了下去。晚了一秒钟的陈琳雪和陈清悦,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。尤其是陈清悦。赵雅赶紧把头低得不能再低,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面前的空碗里。完了完了,陈家这两位千金那可是出了名的眼里揉不得沙子。这坛子千年老陈醋估计已经彻底打翻了。她急得在心里直跺脚,拼命想替自己的偶像辩解。萧姐姐真的只是个沉迷除暴安良的工作狂啊!你们不要用这种看情敌的眼神看她好不好!可是感受着头顶上方快要结冰的空气。赵雅愣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,怂得像只鹌鹑。陈琳雪的心理素质到底是久经商场历练出来的。她大步走到唐川正对面的位置,稳稳地坐了下去。虽然没能坐在旁边,但这个位置一抬头就能对上唐川的视线,也算不落下风。慢了不止半拍的陈清悦彻底傻眼了。她看了看唐川右手边那个离菜最远,还是个背光死角的座位,气得胸口剧烈起伏。她堂堂大明星,陈家二小姐,居然在这场抢座位的暗战里,沦落到了最差的位子!赵雅悄咪咪地抬起眼皮,刚好瞥见陈清悦那副快要把银筷子咬断的凶狠表情。吓得赶紧闭上眼睛装瞎。她生无可恋地叹了一口气,在心里把自家老哥埋怨了无数遍。唐川啊唐川,你个高智商的榆木脑袋!早知道今天这家里要上演这种火星撞地球的戏码。当初买家具的时候,你哪怕倾家荡产,也该买张大圆桌啊!买什么见鬼的方桌!唐川刚把身子探进椅子里,就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。三个女人分坐三方,谁也没有动筷子。只有砂锅里的排骨汤在咕嘟咕嘟地,冒着热气。唐川满眼疑惑地转头。正对上缩在角落里拼命扒拉白米饭的赵雅。想要用眼神询问这丫头又在搞什么名堂。赵雅立刻把头埋得更低,恨不得把整张脸塞进饭碗里,根本不接他的视线。她一边死命咬着筷子,一边在心里发下毒誓。明年春节就算去天桥底下睡纸箱,也绝不单独跟这个高智商的榆木老哥待在一个屋檐下!就在这压抑的安静中,萧冬菱率先打破了僵局。她神色自然地拿起公筷,精准地挑出砂锅里炖得最软烂的一块小排。手腕一转,稳稳地放进了唐川面前的骨碟里。“火候确实刚刚好,肉都脱骨了。你平时工作那么忙,倒是没把这手艺落下。”语气熟络得就像是相处了十几年的老夫老妻。唐川低头看着碟子里的排骨,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劲。小时候在老宅,两家大人不在,萧冬菱也是这么照顾他吃饭的。在他那颗脑袋里,这跟自己平时给赵雅夹菜盛汤的性质一模一样,纯粹是哥哥妹妹之间的肌肉记忆。他极其自然地夹起排骨咬了一口,连连点头。坐在正对面的陈琳雪将这一幕尽收眼底,握着筷子的手指关节已经微微泛白。她太想冷下脸来,警告这个不知分寸的防卫队处长保持安全距离。可是话到嘴边,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。唐川现在就是个还没开窍的瞎子。自己要是贸然点破,这层窗户纸一捅开,反而是在帮萧冬菱做嫁衣。逼着唐川正视这段青梅竹马的感情!绝不能做这种蠢事。陈琳雪刚想装作若无其事地夹菜,视线却在半空中与萧冬菱撞了个正着。那位向来以铁血手腕著称的女处长,此刻正微微挑起修长的眉尾,眼底闪过一抹极具挑衅的轻笑。那是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的无声宣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