雄州城的晨曦带着硝烟的味道,将城楼染成一片淡金。万斌靠在垛口上,看着城下辽营的方向——那里的火光已经熄灭,只剩下袅袅青烟,像一条疲惫的蛇,蜷在旷野上。昨夜的厮杀声仿佛还在耳边嗡嗡作响,他抬手摸了摸腰间的短刀,刀鞘上还沾着干涸的血渍,是昨夜从辽兵身上蹭到的。
“发什么呆呢?”周勇端着一碗热粥走过来,递到他手里,“刚从伙房抢的,还热乎着。”
万斌接过粥碗,暖意顺着指尖漫上来。“在想昨夜的事。”他低声道,“十二个弟兄……就这么没了。”
周勇喝了口粥,叹了口气:“打仗哪有不死人的?咱们能活着回来,就算侥幸了。”他拍了拍万斌的胳膊,“别往心里去,他们死得值。你没瞧见吗?今天一早,辽营就开始后撤了,耶律休哥那老狐狸,怕是真被咱们打疼了。”
万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果然,辽营的帐篷正在拆除,士兵们牵着战马,扛着兵器,正缓缓向北移动。城楼上的士兵们都欢呼起来,连杨延昭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。
“将军,辽狗退了!咱们是不是该追上去,再杀他们一阵?”王二凑过来,胳膊上缠着绷带,还在渗血,眼里却闪着好战的光。
杨延昭摇摇头:“穷寇莫追。耶律休哥狡猾得很,说不定在前面设了埋伏。咱们守住雄州城就好,没必要冒这个险。”他顿了顿,看向万斌,“你昨夜表现不错,临危不乱,还敢用枪掷耶律休哥,有股子狠劲。”
万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:“那是被逼急了,瞎蒙的。”
“能在情急之下想出办法,就是本事。”杨延昭笑道,“回头我禀明爹,给你记一功。”
正说着,一个亲兵匆匆跑上城楼,手里拿着一封书信:“将军,这是从辽营方向射过来的箭书,上面插着咱们昨夜牺牲弟兄的令牌。”
杨延昭接过箭书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他拆开信,快速扫了一眼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“将军,怎么了?”周勇看出不对劲,急忙问道。
杨延昭把信递给万斌,声音冰冷:“你自已看吧。”
万斌接过信纸,上面是潦草的契丹文,旁边附有汉文翻译,字迹歪歪扭扭,显然是临时找人写的:“杨延昭匹夫,昨夜劫营,侥幸得手,何足挂齿?今将尔部十二具尸首悬于营门,若敢来取,便叫尔等有来无回。三日后,我军必踏平雄州,鸡犬不留!——耶律休哥”
“狗娘养的!”王二一把抢过信纸,看了两眼就撕得粉碎,“这辽狗太欺负人了!将军,咱们跟他们拼了!”
城楼上的士兵们也都怒了,纷纷骂道:“太过分了!”“跟他们没完!”“将军,下令吧,我们去把弟兄们的尸首抢回来!”
万斌的手也攥紧了,指节发白。他想起昨夜那些并肩作战的弟兄,想起他们倒下时的模样,心里像被火燎一样疼。把尸首悬于营门,这是对死者最大的侮辱,更是对杨家军的挑衅。
“都安静!”杨延昭大喝一声,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,“耶律休哥就是想激怒我们,让我们冲动出兵,他好设伏。咱们要是真去了,才中了他的计!”
“可……可弟兄们的尸首……”一个年轻士兵红着眼圈,哽咽着说不出话。
杨延昭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神里多了几分沉痛,却依旧清明:“我知道大家心里不好受,我也一样。但我们是军人,不能被怒火冲昏头脑。那些弟兄用命换回来的胜利,不能因为一时冲动就毁了。”他顿了顿,沉声道,“传我命令,加强戒备,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。我去中军大帐,和老令公商议对策。”
看着杨延昭离去的背影,万斌心里五味杂陈。他明白将军的顾虑,可一想到弟兄们的尸首要被辽兵侮辱,就如芒在背。他看向周勇,发现周勇也皱着眉,显然心里也不好受。
“将军说得对,”周勇低声道,“耶律休哥这招够阴的,明着是挑衅,实则是设套。咱们不能钻。”
“可就这么算了?”万斌不甘心。
“怎么会算了?”周勇冷笑一声,“老令公和六将军都是什么样的人?能咽下这口气?等着吧,肯定有办法。”
果然,不到一个时辰,杨延昭就回来了,身后跟着杨延辉。杨延辉手里拿着一张地图,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神色。
“都过来。”杨延昭招呼众人围过来,指着地图上辽营的位置,“爹和四哥商量过了,耶律休哥虽然后撤了,但并没有走远,就在前面的黑风口扎营。那里地势险要,易守难攻,他把尸首悬在营门,就是笃定我们会去抢,好在黑风口设伏。”
“那咱们怎么办?”王二急道。
杨延辉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,慢悠悠地说:“他想设伏,咱们就给他来个将计就计。”他指着地图上黑风口旁边的一片密林,“这里是黑风口的侧翼,林木茂密,适合藏兵。六郎带主力佯装去抢尸首,吸引辽军注意力,我带一队精兵从侧翼绕过去,烧掉他们的辎重,断他们的后路。等辽军慌乱,六郎再率军冲杀,前后夹击,定能大胜。”
“那……弟兄们的尸首呢?”万斌忍不住问。
杨延昭看向他,眼神坚定:“自然要抢回来。我会安排一队人手,专门负责此事,务必让弟兄们入土为安。”
万斌这才松了口气。他知道,杨家军从不会让自已人白白牺牲。
接下来的两天,雄州城看似平静,实则暗流涌动。士兵们表面上按部就班地操练、守城,暗地里却在杨延辉的调度下,悄悄准备着粮草和兵器。杨延昭则一遍遍勘察地形,研究辽军的布防,连黑风口的每一块石头、每一棵树都记在了心里。
万斌被分到了抢尸首的小队,由周勇带领。他们的任务最凶险——要在两军交火时,冲到辽营门口,把悬挂的尸首抢回来。
“记住,咱们的任务只有一个,就是抢尸首,别的什么都不管。”周勇反复叮嘱,“看到信号就冲,抢了就跑,千万别恋战。”
“明白!”众人齐声应道。
第三天清晨,辽营的方向传来了战鼓声,沉闷而嚣张,显然是在催促杨家军出战。城楼上的士兵们都握紧了兵器,眼里冒着火。
“时侯到了。”杨延昭拔出长枪,指向辽营,“弟兄们,让辽狗看看,咱们杨家军的厉害!”
“杀!杀!杀!”
城门大开,宋军士兵如潮水般涌了出去,列成整齐的方阵,朝着黑风口的方向前进。杨延昭一马当先,银枪在阳光下闪着寒光,身后跟着周勇、王二、赵虎,还有万斌。
辽营那边,耶律休哥果然带着大军列好了阵势,营门上方,十二具尸首被粗绳吊着,随风摇晃,看得宋军士兵目眦欲裂。
“杨延昭,你果然来了!”耶律休哥在马上大笑,声音洪亮,“怎么?想抢回这些废物的尸首?那就拿出真本事来!”
“耶律休哥,你敢辱我弟兄,今日定要你血债血偿!”杨延昭怒吼一声,长枪一挥,“杀!”
宋军士兵像猛虎下山,朝着辽军冲了过去。辽军也不甘示弱,骑兵在前,步兵在后,迎了上来。
“铛!铛!铛!”
兵器碰撞的声音瞬间响彻旷野,人喊马嘶,杀声震天。杨延昭的银枪如通死神的镰刀,所到之处,辽兵纷纷落马。周勇和王二也杀红了眼,刀刀致命,很快就杀开了一条血路。
万斌跟在周勇身后,眼睛死死盯着营门上方的尸首。他的任务不是杀敌,是抢人。
“就是现在!”周勇大喊一声,指向营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