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镇北侯夫人离开后,宫闱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。苏婉被打入冷宫最偏的静思院已有半月。起初还传来她哭闹绝食的消息,后来便渐渐无声无息。宫人们都说,冷宫那种地方,任谁住上几日,都会被那无边的死寂逼疯。春寒料峭的三月,一个雨夜,静思院出事了。那夜雨下得极大,雷声滚滚,掩盖了许多不该被听见的声音。直到次日清晨,一个浑身湿透的小太监连滚爬爬跑到凤仪宫外,抖着声音说,静思院的苏才与人私通。被抓了个正着。萧彻下朝后,消息已经传遍了前朝后宫。他脸色铁青地走进凤仪宫,身后跟着同样面色惨白的镇北侯夫人。侯夫人一进殿便跪倒在地,额上都是冷汗:“婉儿做出这等丑事,已不配为苏家之女。臣妇恳请陛下按宫规处置。”按宫规,私通者,死。萧彻眉头紧锁,许久,才缓缓开口:“她是你的亲生女儿。”侯夫人伏得更低:“正因是亲生,才更不能因她一人,辱没苏家满门清誉,牵连陛下圣名。”萧彻忽然笑了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:“柳氏,你好狠的心。”侯夫人肩头一颤。“当年清辞初入宫,你递血书逼宫,口口声声说女儿情深不能自抑。如今她犯下死罪,你倒是第一个要她死。”萧彻的声音越来越冷:“你这郡主之位,是靠苏侯军功挣来的。如今见嫡女无望,便想扶庶女上位,好继续巩固你苏家在后宫的地位?”这话说得直白,侯夫人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着,却一句辩解也说不出来。我轻轻放下茶盏。瓷底碰着檀木案几,发出清脆一响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我。我声音平静:“臣妾今晨召了太医。”萧彻眼神微动。“太医说,臣妾已有了两个月身孕。”殿内霎时寂静。萧彻怔了半晌,忽然大步走到我面前,我点头,抬眼看他:“陛下要有嫡子了。”下方跪着的侯夫人,脸色已经从白转青,又由青转灰。萧彻连说两个好字,才勉强平复情绪。他转身看向侯夫人,声音却比方才更冷了几分:“王后有孕,这是南靖天大的喜事。你那点心思,趁早收起来。”他顿了顿,又道:“至于苏婉。既然你这位生母都开了口,那就按宫规办。”侯夫人瘫软在地。我这时缓缓开口:“陛下,臣妾倒有一事相求。”“青黛这些日子侍奉得力,行事也稳重。四妃之位尚有一缺,不如晋她为妃,也好替臣妾分忧。”萧彻几乎没有犹豫:“准了。”侯夫人被宫人搀扶出去时,脚步虚浮,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。萧彻扶我起身,手掌轻抚上我的小腹,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。我靠在他肩头,唇角微弯。这深宫的路还长,但至少此刻,阳光正好。苏婉被赐死的旨意,是雨停后第三日下的。静思院那边传来消息,说苏才人接了旨,不哭不闹,只要求再见陛下一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