仓库内部空旷高大,光线从高处几扇破损的天窗照射下来,形成几道光柱,灰尘在光柱中飞舞。
中央清理出了一片空地,摆着一张老旧的工作台,上面散落着一些精密的钟表修理工具和零件。
灰爵莫里斯·拉丰就站在工作台后,背对着门口,似乎正在专心调整一座半人高的古老落地钟的钟摆。
他依旧穿着那件深棕色开衫,挽着袖子,露出布满疤痕和纹身的小臂。
听到孙天河进来的声音,他没有回头。
孙天河走到工作台前,将保管箱轻轻放在台面上。
“东西带来了。”
灰爵这才慢慢转过身。
他那双冰灰色的眼眸落在孙天河身上,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,从上到下,仿佛要穿透衣物和皮肉。
目光最后定格在保管箱上。
“打开它。”
灰爵命令道,语气不容置疑。
“有自毁装置,需要专业处理。”
孙天河平静回答。
灰爵走上前,手指在保管箱表面几个不起眼的凹陷处按了特定的顺序和力度。
只听一阵细微的“咔哒”声,箱盖自动弹开一条缝。
他熟练地解除了一条几乎看不见的金属丝,然后才完全打开箱盖。
里面是一个以特殊防潮防震材料固定的、封面是深褐色皮革的笔记本。
笔记本很厚,边角磨损严重,封面上用褪色的金色花体德文印着“遗产研究协会
-
第三运输队
-
工作日志
-
1944。7-12”。
灰爵没有立刻去拿日志。
他拿起旁边一个类似紫外线灯和放大镜结合的特殊仪器,仔细检查了笔记本的封面、扉页、装订线,甚至每一页的纸张边缘。
他的动作一丝不苟,神情专注得仿佛在对待世界上最珍贵的艺术品。
足足检查了十分钟,他才放下仪器,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“是真的。没有被动过手脚。”
他拿起日志,手指轻轻拂过封皮,冰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,有痛楚,有追忆,有刻骨的恨意,也有一丝近乎渺茫的希望。
他翻开日志,快速浏览着那些用德文花体字记录的、夹杂着各种代号和简写的文字。
他的阅读速度极快,目光如同鹰隼捕食,精准地捕捉着关键信息。
孙天河安静地站在一旁,没有打扰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仓库内只剩下灰爵翻动纸张的沙沙声,以及那座落地钟规律而沉重的“滴答”声。
终于,灰爵合上了日志。
他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中的波澜已经平息,重新恢复了那种冰湖般的平静,但孙天河能感觉到,那平静之下,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。
“你做得不错。”
灰爵看向孙天河,第一次给出了正面的、不含讥诮的评价,“比我预想的要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