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全部的,真相?”范闲追问。
高要走回茶案前,重新为自己斟了一杯茶。茶水注入杯中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没错,当然,你也不用怀疑,你的确是叶轻眉的孩子,不过你的存在有着一定的特殊性而已。”
高要放下茶壶,直视范闲的眼睛,“关于原本世界的一切,就好像是突然放在你脑海之中的,让你适应的。一个幼童,当脑海之中出现了太多的那个世界的信息之后,本能的就会将自己跟穿越者放在一起,这么说你应该更清楚了吧。”
范闲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他想起了自己年幼时的困惑——为什么自己会有那么多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认知,为什么自己在学会说话之前就已经有了完整的思维体系。
他一直将之归因于穿越带来的优势,但如果这只是一个精心设计的程序呢?
“那你是?”范闲睁开眼,试图从高要的表情中寻找答案。
高要轻轻摇头:“我?这就不是你暂时应该了解的。你想要找我的目的今天不是已经达到了么,那么今天的谈话就到此为止吧。你现在没有任何的实力,无非是各方博弈的一个棋子而已。想要成为执棋者,那就要有成为执棋者的觉悟。等你考虑好了以后,再来找我吧。”
高要说完,便起身准备离开。他的动作从容不迫,仿佛这场可能颠覆范闲自我认知的谈话不过是日常闲聊。
范闲突然感到一阵恐慌——不是对危险的恐惧,而是对真相即将从指缝间溜走的不甘。他猛地站起身,伸手抓住了高要的肩膀。
“等等!你还没有——”
话音未落,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从高要体内爆发出来。那不是真气的外放,而是一种更为原始、更为霸道的力量,如同平静海面下突然爆发的海啸,无声无息却摧枯拉朽。
范闲甚至来不及反应,整个身体就被那股力量震飞出去,重重撞在墙上。墙壁发出一声闷响,范闲感到五脏六腑都在震颤,喉咙一甜,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。
他震惊地抬起头,看着依旧站在原地、连衣角都未曾乱的高要。这一刻,他终于明白了——眼前这个人,绝不仅仅是高氏酒楼的老板,绝不仅仅是一个穿越者。
“你。。。。。。前几日那个新晋的大宗师,是你!”范闲的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。
高要转过身,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、毫不掩饰的表情——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,一种强者对弱者的宽容。
“嗯,不错,就是我。”高要淡淡地说,“现在明白了么?要么你有足够的势力,要么你有足够的实力,这样我才能够告诉你真相。毕竟你也算是半个穿越者,没必要成为敌人,我们的目标并不冲突。但现在的你,监察院你的影响力不足,朝堂上,军队上,亦或者是实力上,你差的都很远。至少你要成为九品巅峰才有资格知道更多,现在的你知道了以后,对于你来说,就是找死啊。”
范闲艰难地站起身,抹去嘴角的血迹。他的大脑飞速运转——高要是大宗师,这意味着什么?这意味着整个京都的力量格局都可能因为这个人的出现而改变。
而这个人,似乎掌握着关于自己身世的秘密,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。
“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”范闲问道,声音中带着不解,“如果你不想说,完全可以不说。如果你想说,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全部?”
高要走到门口,手放在门把上,停顿了片刻。
“因为叶轻眉。”高要的声音低沉下来,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,“她是一个了不起的人,不应该被这个世界遗忘。而你,作为她的孩子,有权知道真相——但前提是,你有能力承受真相带来的后果。”
门开了,又轻轻关上。高要的身影消失在门外,留下范闲一个人在雅间里,面对着已经冷透的茶,和满心的疑问。
范闲在房间里站了很久,直到窗外的灯火渐渐稀疏,直到月光完全占据了夜空。
他慢慢走到窗前,望向这座沉睡中的城市。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都藏着秘密,每个人都在为了自己的目的而谋划。而他,范闲,一直以为自己是棋手,现在却发现自己可能连棋子都算不上——或许,他只是棋盘上的一枚特殊标记,一个被设计好的变量。
但有一点高要说得对——想要成为执棋者,就必须有相应的实力。
范闲握紧了拳头。他的眼神从迷茫逐渐变得坚定。无论他的记忆来自何处,无论他的存在是自然还是人为,他就是范闲,是活在这个世界上、有血有肉的人。他要找出真相,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是谁,而是为了理解自己为何存在。
朝堂震动
数日后,一则消息如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,在朝堂上掀起轩然大波——长公主李云睿上表请辞,主动请求离开京都,前往富庶的江郡休养身体。
这一请求看似平常,但朝中明眼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:内库的控制权。
内库,这个由叶轻眉创立、被李云睿牢牢掌控数十年的庞然大物,掌握着庆国半数以上的经济命脉。它的收入不仅支撑着皇宫的开销,更是庆国军队、赈灾、工程等各项支出的重要来源。谁掌握了内库,谁就掌握了庆国的钱袋子。
一直以来,内库都被视为长公主的禁脔,即便范闲被指婚给林婉儿,被指定为内库的下一任执掌者,那也只是“未来的事情”。按照原计划,范闲要在完婚之后,经过一段时间的过渡,才有可能真正接管内库。
而这段时间足够长公主做很多安排,足够她在内库中埋下无数后手。
但现在,一切都变了。
李云睿的突然请辞,意味着她主动放弃了内库的控制权。这一举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——包括庆帝。
朝会上,当这份奏折被宣读出来时,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。大臣们面面相觑,有人震惊,有人疑惑,有人暗自欣喜。内库这块肥肉,终于要从长公主的餐盘里掉出来了,谁会接住它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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