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冶帝也不勉强,笑道:“既如此,你便去。这是出宫的令牌,拿着。”他从案上拿起一块刻着龙纹的木牌,递给秋沐。
“谢舅舅。”秋沐接过令牌,指尖触到冰凉的木面,心中微松。
“早些回来。”南冶帝摆摆手,重新拿起奏折,“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“德馨省得。”秋沐再次行礼,转身退出了御书房。
走出暖阁,寒风迎面扑来,她却觉得胸口的憋闷散去了些。南冶帝的轻易应允虽在预料之中,却仍让她松了口气——至少,出宫这一步是成了。
她没有回长宁宫,而是径直往宫马厩走去。值守的侍卫见是公主,连忙牵出一匹神骏的乌骓马。
秋沐翻身上马,动作干脆利落,丝毫不见寻常公主的娇弱。她勒住缰绳,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宫殿群,长宁宫的方向隐在层层宫墙后,只能看到一角飞檐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她低声说了一句,双腿一夹马腹,乌骓马长嘶一声,载着她往北门疾驰而去。
北城门楼寒风呼啸,卷起地上的积雪,打在城砖上簌簌作响。林安易披着件玄色斗篷,正负手站在箭楼边,目光望着城外茫茫的雪原。他身后跟着四个精悍的护卫,皆是一身劲装,腰佩长刀,神色警惕。
听到马蹄声,林安易回头,见秋沐一身素色骑装,头戴帷帽,骑着乌骓马疾驰而来,连忙迎了上去。
“公主。”他躬身行礼,声音压得极低。
秋沐翻身下马,将缰绳递给身后赶来的侍卫,摘了帷帽,露出清丽却略显凝重的面容:“人都到齐了?”
“回公主,带来了四个好手,都是信得过的。”林安易侧身让开一步,目光落在她身后,“另外,还带了个人来,她非要跟着,属下拦不住。”
秋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只见一个穿着火红斗篷的少女从城楼阴影里走了出来,梳着双环髻,脸上带着点俏皮的笑,不是古灵夕是谁?
“灵夕?你怎么来了?”秋沐有些意外。
古灵夕走上前,眨眨眼:“听闻秘阁那群老顽固要闹事,我来给你打个下手啊。你想想,万一打起来,总得有个得力助手。”
古灵夕见秋沐望着自己,脸上的俏皮笑意淡了些,多了几分认真:“实不相瞒,许久未见爹爹,趁这次回去秘阁,想去看看。”
“你父亲……是于长老一派?”秋沐沉声问道。
古灵夕撇撇嘴:“算不上一派,我爹那人最是迂腐,信奉什么‘医者仁心’,却又抹不开当年北境之战的旧怨,这些年在秘阁里始终半隐半藏,不怎么掺和派系争斗。”她顿了顿,语气添了几分怅然,“我嫁入林府两年,忙着跟安易斗嘴,竟没回过一趟秘阁看他。这次正好顺路,总得去给见见,省得他总说我嫁了人就忘了爹。”
林安易在一旁补充道:“古长老虽不掺和争斗,却在阁中一直颇有威望。有他在,或许能帮我们说上几句话。”
秋沐点头。眼下正是用人之际,古岳川若能中立相助,自然是好。她看向古灵夕,见她眼中虽有几分对父亲的挂念,却无半分退缩之意,便知她是真心想同行,遂不再推辞:“既如此,便一同去吧。只是秘阁不比外面,规矩森严,你需得听我号令。”
“放心!”古灵夕拍着胸脯保证,随即又凑近她,压低声音笑道,“再说了,有我在,还能帮你看看那些老家伙有没有偷偷在茶水里下毒。”
秋沐被她逗得微微笑了笑,连日来的紧绷心绪稍稍缓和。她翻身上马,扬声道:“出发!”
一行十五人,踏着未消的积雪,向着苍莽山脉深处疾驰而去。
第一日,风卷残雪,路途崎岖。
马蹄碾过冰封的河面,发出“咯吱”的脆响。两侧的山林早已落尽了叶,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,像无数双枯瘦的手。
古灵夕骑马跟在秋沐身侧,裹紧了火红的斗篷:“这鬼地方比北境还冷,早知道就多穿件棉袄了。”
秋沐侧头看她,见她鼻尖冻得通红,从行囊里取出一小罐暖身的药膏递过去:“这是用姜汁和艾草熬的,涂在手心能御寒。”
古灵夕接过来,打开罐子闻了闻,眼睛一亮:“好东西!还是阁主贴心。”她挖了一小块涂在手心,搓了搓,果然暖和了不少,“对了,你说秘阁的人会不会在半路上设埋伏?于老头那人,最擅长玩阴的。”
“有可能。”秋沐目视前方,声音平静,“但他们若想在半路动手,必定会留下痕迹。林安易带的人都是追踪的好手,只要我们多加留意,不难发现。”
林安易骑马跟在稍后,闻言朗声道:“公主放心,属下已经让人在前头探路,一旦有异动,立刻回报。”
正说着,前方探路的护卫策马回来,在马上抱拳道:“启禀公主,前面三十里处有座废弃的驿站,可供歇息。”
秋沐点头:“好,就在那里落脚。”
抵达驿站时,天已擦黑。驿站早已荒废,门窗都破了洞,寒风呼呼地往里灌。护卫们生起炭火,又找来些干草铺在地上,总算有了个能遮风挡雪的地方。
简单吃过干粮,秋沐坐在火堆旁,借着跳动的火光翻看地图。秘阁所在的云骨山位于苍莽山脉腹地,地势险峻,只有一条隐秘的栈道可通,那栈道是当年母亲亲自设计的,设有七处机关,若非持有信物,根本无法进入。
古灵夕凑过来,指着地图上一处标着“忘川涧”的地方,好奇地问:“这里是什么地方?名字怪怪的。”
秋沐的指尖落在“忘川涧”三个字上,动作微微一顿。不知为何,看到这三个字,心里竟隐隐泛起一丝莫名的刺痛,像是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。
“是一处深涧,据说下面水流湍急,雾气弥漫,进去的人很难出来。”秋沐收回手,语气平淡,“当年修栈道时,特意绕开了那里。”
古灵夕吐了吐舌头:“听起来就吓人。”
林安易走过来,低声道:“公主,属下刚才检查了驿站四周,发现有新鲜的马蹄印,不像是我们的人留下的。”
秋沐抬眼:“能看出是什么人吗?”
“马蹄印很深,像是负重前行,而且马匹的品种是北境的良驹。”林安易沉声道,“属下怀疑,可能是北辰的人。”
秋沐皱眉。北辰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难道他们也盯上了秘阁?还是说……与南霁风有关?
这个名字刚在脑海中浮现,心头便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,比刚才看到“忘川涧”时更甚。她捂着头,脸色微微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