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姜绥妈妈,您跟我来。”园长站起身,打破了沉寂。姜知跟在园长和Sophia身后,走到了小班教室的后门。门上有一块长方形的玻璃窗,从这里可以看到教室里的全貌。正值音乐课,老师坐在前面的电子琴前弹儿歌,前面摆着一排小椅子,三四岁的小孩子正是最坐不住的年纪,做什么的都有。姜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那把蓝色小椅子上的岁岁。他坐得笔直,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。跟着拍手,唱歌,都特别标准。只要老师的目光扫过来,他就会笑。弯弯的眉眼,露出一排小牙,笑得乖巧极了。这样是不正常的吗?姜知不懂。她想起在鹭洲的时候,那时候岁岁还不到两岁,姥姥不给他吃葡萄,他就趴在地上哭,怎么哄都不起来。什么时候变的?她想不起一个确切的时间节点。好像是慢慢的,一天一天,一点一点。姜知静静地站在玻璃窗外看完了整首歌的时间。Sophia说:“音乐课上,其他孩子的注意力大多在歌曲本身,或者在周围的玩伴身上。可姜绥的注意力,有超过一半时间是放在老师的情绪上,以此调整自己的反应。这在发展心理学中,是一种非常典型的过度适应行为。”“他应该。。。。。。”Sophia寻找着一个合适的中文词,“允许自己更随意一些。”“谢谢你们。”姜知收回视线,向园长和Sophia道了谢,“情况我了解了,我会和孩子父亲商量解决。”园长和Sophia对视了一眼。大概是见多了家长听到这类评估后的反应。有些觉得是幼儿园小题大做,有些当场痛哭。姜知这种类型倒是少见。走出幼儿园大门的时候,姜知眼眶干涩得发痛。她拿出手机,直接拨通了程昱钊的号码。市局指挥中心的大厅里,程昱钊正在沙盘前听着下属汇报明天的路段封。控预案。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。专属的铃声。程昱钊眼皮一跳,立刻拿起手机,转头对旁边的副主任低声交代了一句:“接个电话,你先看下细节。”他快步走出大厅,推开楼梯间的防火门。“知知,怎么了?”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:“岁岁病了。”程昱钊一怔:“什么病?发烧还是。。。。。。”早上出门还好好的呢,还拿着那个小书包跟他比赛谁先走到电梯口。赢了之后朝他做了个鬼脸。“心里病了。”姜知靠在幼儿园外的砖墙上,将Sophia和园长的话,那些蜡笔画,以及她在窗外看到的那一幕,原原本本、毫无保留地复述给了程昱钊。一时安静,只有程昱钊的呼吸声传来。不由自主想起岁岁偷偷摸摸去探他鼻息的样子。“是我造成的。”程昱钊说。“现在不是追究谁的责任的时候。”姜知打断他,“他要学会释放情绪,我不想。。。。。。不想让他变得和你以前一样。”不会表达,不敢索取。习惯性地忍耐,把所有的不安都压在心底,以为只要自己足够懂事,就不会再失去任何人。这种事,姜知绝不允许它在自己儿子身上重演。程昱钊思索了一下:“好,交给我。”挂掉电话之后,他在楼梯间里又站了一会儿。手机壁纸是姜知和岁岁的合照。照片上的岁岁头发被风吹得炸起来,小手比了个耶,笑得那么灿烂。让人看着就想捏捏他的脸。程昱钊把手机揣进口袋,推开防火门,回到了大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