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弘阔手一顿。他干咳了两声,老脸上飞快地闪过一抹不自然的神色。“啊,王妈啊,她最近简直比国家首脑还要忙。”“曼雪和老大这两口子,非说今年过年要去南大平洋的那个什么私人海岛度假。”“你也知道你妈在咱们家的地位,那种跨国大家族的度假行程,少得了她这个总管家去前哨打点吗?”陈弘阔笑眯眯地凑近了几分。“小唐,那海岛上的风景绝了,私人沙滩、游艇、尔夫球场一应俱全。”“你要是没别的安排,干脆收拾收拾行李,跟我们一块去岛上过年得了。”“人多也热闹些!”唐川脑海里警铃大作。去海岛过年?跟陈琳雪那个冷得像冰块的女总裁。还有陈清悦这个,走到哪都能惹出话题的顶流女明星。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?更何况,前几天母亲王翠霞特意把他叫到房间。千叮咛万嘱咐,让他今年春节务必回老家去祭祖串门。老妈那点九曲十八弯的心思,唐川这当儿子的怎么可能猜不透。王翠霞一辈子在豪门当差,深知主仆有别的铁律。她这是变着法地要拉开自己和陈家这两位千金大小姐的距离。生怕惹出什么豪门恩怨的烂桃花。唐川婉拒。“多谢陈老抬爱。不过老家那边祠堂翻修。”“我是长孙,好些个仪轨流程等着我回去拍板定夺。”“今年这海岛的阳光沙滩,我怕是无福消受了。”陈弘阔何等精明,自然听出这只是场面上的推托之词。“行吧!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主意,我这把老骨头就不强求了。”“等过完年回来,记得多来后院找我钓钓鱼,我新弄了几根极品碳素鱼竿,正愁没人切磋呢!”说到这里,陈弘阔突然压低了声音,目光还警惕地往四周扫了一圈。“小唐,不瞒你说,最近这日子,我是真有些难熬。你吴奶奶她最近也忙得连轴转。”唐川眉头微挑,心里顿时了然。能让这位叱咤风云的陈家老家主,露出这种患得患失的表情。除了吴芳茵那位知性优雅的老太太,绝对找不出第二个人。“吴老太不是早就从美术学院退休了吗?怎么又忙起来了?”陈弘阔长叹一口气。“谁说不是呢!可那学院的院长简直是三顾茅庐,非要把她返聘回去,带那一批将要毕业的研究生。”“眼看着快过年了,她天天埋在书房里备课,改教案,弄什么艺术大纲。”“我想约她去听个戏、喝个早茶,连个正当借口都找不出来。”“总不能硬闯人家书房,打扰人家搞艺术创作吧?”唐川心底觉得好笑,脑海中飞速闪过一条绝佳的计策。“陈老,您是不是陷入思维定式了?既然吴奶奶因为学校的事情出不来,您难道不能自己走进去?”陈弘阔有些发懵。唐川抛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提议。“您可是国内金融界泰斗级别的人物,那所美术学院虽然搞艺术。”“但肯定也缺懂艺术品投资,懂文化产业运作的专家吧?”“您只要给他们校长打个电话,稍微透露一点想去当个特聘教授。”“或者哪怕只是去旁听熏陶一下艺术细胞的意愿。”“那校长还不得亲自跑到大门口给您铺红地毯?”一语惊醒梦中人。陈弘阔一巴掌狠狠拍在唐川的肩膀上。“太绝了!你小子这脑瓜子到底是怎么长的!”“去学校当教授,光明正大地跟她进出同一栋教学楼,这叫近水楼台先得月!”“今天下午,我就让秘书去联系他们学校的领导!”“赞助他们几百万的艺术基金,这特聘教授的头衔绝对跑不了!”看着被彻底点燃了斗志的老爷子,唐川知道火候到了。高情商的最高境界,就是永远在施恩之后,顺理成章地将利益最大化。“陈老,您能解决这桩心事,我也替您高兴。其实,我今天也有一件事,想跟您透个底。”陈弘阔心情大好,大手一挥,豪气冲天。“说!只要老头子我能办到的,绝不含糊!”唐川目光直视着陈弘阔。“我已经在筹备成立自己的独立法律咨询工作室了。”“主攻方向就是金融法和企业合规并购。”“初出茅庐,后续的工商审批、办公选址,甚至是第一批种子客户的拓展,必定会遇到不少暗礁。”“到时候,恐怕少不了要借您的东风,求您老人家在关键时刻指教一二。”陈弘阔眼中的笑意收敛。他深深地看了一眼,眼前这个不卑不亢的年轻人。“好小子,有胆识!不想寄人篱下,这才是男人该有的骨气!”“你放手去干!工商税务那边要是有不开眼的卡你脖子,或者业务上遇到了搞不定的硬茬,直接报我的名字!”次日清晨。白云律师事务所。唐川刚把考勤卡贴上打卡机,办公区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。“唐大状,你之前带过来的那批企业合规委托单,兄弟们熬了几个大夜,硬生生啃下了一半!”“下周绝对能全部结案!”“可不是嘛,大家现在干劲十足,就等着年终奖厚实点,回家过个肥年呢。”唐川熟练地褪下大衣挂在椅背上。“各位前辈太捧场了,进度比我预期的还要快上两分。”“回头我做东,请大家去顶楼的旋转餐厅搓一顿。”就在这时,周越天大步流星地从独立办公室里走出来。“兄弟姐妹们,告诉大家一个天大的好消息!”“刚出来的财务汇总,咱们白云今年的总收益,直接打破了建所十年的历史最高纪录!”“我和上面几位合伙人碰过头了,下个月开始,全员保底底薪上浮百分之三十!”办公区被欢呼声淹没。唐川表面上跟着大伙一起鼓掌。嘴里连声附和着团队的功劳,脑子却飞速运转。如果是以前,底薪上涨他绝对是第一个举双手赞成的。可现在情况不同了,自己已经在筹备独立的工作室。真要自立门户,第一件事就是招兵买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