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坐下来,揉着发疼的太阳穴,低声道:“爹,以前是以前,现在是现在。”“孩儿如今……哪还有心思管这些。”崔健叹了口气。“这可不好说,爹现在很怕你又颓废下去,回头看见爹新纳的小妾,一个不顺眼,又给……弄走了。”“爹这把年纪,攒点私房钱不容易。”“那姑娘要价不低,爹可是掏空了积蓄……”崔星河:“……爹,您能别说了吗?”“那你去上朝?”“……”崔星河别过脸,抓起酒坛,又灌了一口。“不去。”“死也不去。”崔健急了:“那你到底要怎样?总不能躲一辈子吧!”崔星河抹了把嘴,忽然道:“爹,我饿了。”“啊?”“让厨房再做盘红烧鸡翅膀,我爱吃。”崔健:“……你晚上不是刚吃过?”“又饿了。”“……”崔健看着崔星河那副“我就是不想聊正事”的无赖样,气得胡子直翘。罢了。崔健起身,正要吩咐下人。忽然。院外传来脚步声。紧接着,管家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:“老爷,少爷……定国公府来人了。”轰!崔星河手中的酒坛,差点脱手。他猛地坐直,酒意醒了大半。“谁?”“定国公府,高相身边的亲卫统领,陈胜将军。”管家顿了顿,补充道:“他说……是高相让他来的。”寂静。死一般的寂静。崔星河脸色变幻,从白到红,从红到青。最终,他咬牙道。“告诉他,我病了,不见客!”管家没动,小声道:“陈大人说,高相知道您病了,所以特地命他来……请。”“请什么请!”崔星河一拍桌子:“你告诉他,我崔星河就是病死、饿死、从这跳下去,也绝不去见他高阳!”“让他走!”管家吓得一哆嗦,连忙退下。崔健看着儿子那副色厉内荏的模样,摇了摇头。知子莫若父。儿子嘴上硬气,可那眼神里的慌乱,藏不住。“让他进来吧。”“听听倒也无妨。”崔健道。很快。陈胜走了进来,笑着道。“高相闻崔大人告病在家,心中牵挂。”“特命末将来请崔大人过府一叙。”“高相说今日府上备了点蒜蓉生蚝、麻辣小龙虾,皆是东南、江南的特产,鲜美异常,想请崔大人品尝。”崔星河一脸冷笑。“蒜蓉生蚝?麻辣小龙虾?”“他高阳以为,区区口腹之欲,就能收买我崔星河?”“笑话!”他转过身,盯着陈胜,一字一句的道。“你去转告高阳——”“我崔星河受此奇耻大辱,心灰意冷,此生再不想见他!”“让他死了这条心!”陈胜静静的听着。等崔星河说完,他才缓缓道:“高相还让末将带句话。”“什么话?”“高相说:‘以前种种,皆是高相之错,可崔大人当日金銮殿外,为高某仗义执言,怒喷陛下,此情此义,高某铭记在心。’”“高某向来有仇报仇,有恩报恩。”“今日设宴不为国事,只为谢恩。”崔星河浑身一僵。那句“怒喷陛下”,像一根针,狠狠扎进他心里。尴尬。羞耻。还有一丝……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。陈胜看着他变幻的脸色,拱手道:“话已带到,末将告退。”“崔大人若愿来,高相在府中等候。”“若不愿,高相亦不强求。”说完,陈胜转身离去。脚步声渐远。凉亭里,只剩下父子二人。良久。崔健小心翼翼的道:“星河啊,要不……去一趟?”崔星河双眼通红,盯着崔健道。“去?”“去个毛!”“他高阳还想再骗我一次?没门!我崔星河此生再也不会信他的鬼话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