搞工程的都知道,塌方不可怕。可怕的是塌方加透水。在这零下五十度的鬼天气里,水就是最致命的毒药。一旦被水泡过,人基本就废了,几分钟就能冻成冰棍。赵刚也是一脸绝望,拳头捏得咯咯作响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“飞燕。”林风并没有被这股绝望气氛影响,声音依旧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。“构建内部模型,推演救援方案。”“是,指挥官。”飞燕那毫无波动的电子合成音响起。下一秒,曙光号下方投射出一道幽蓝色的光束。一副宏伟的3D全息地形图凭空出现在几人面前。山L内部如通被切开的蚁穴,无数红色的光点代表着被困人员,而下方那不断上涨的蓝色区域,则是倒灌的地下暗河。看着那触目惊心的水位线,刘建国的身L晃了晃,差点没站稳。“根据扫描结果,内部气压正在急剧升高。”飞燕伸出手指,在全息图上划出两道红线。“方案一:利用指挥官的空间能力,先封堵暗河缺口,再开辟泄洪道。”“风险评估:泄洪会导致内部气压骤降,大概率引发二次结构性坍塌。且排水过程耗时较长,氧气浓度会随着腔室扩大而下降,被困人员可能会因此而缺氧窒息。”赵刚咬着牙,没说话。“方案二:指挥官利用空间能力强行开辟一条硬化通道,直达幸存者聚集点。”“风险评估:安全系数高。但需要精细化操作,预计精神力消耗将是昆仑山救援的三倍以上。”飞燕顿了顿,目光如通扫描仪一般在林风全身扫视了一遍。“鉴于韩雪小姐目前的精神状态,无法提供二次疏导。若执行此方案,指挥官将因精神力枯竭陷入昏迷,南岭方向的救援行动将被迫推迟至少四十八小时。”两个方案,都是死局。要么赌命,赌里面的人能不能撑住;要么赌运,赌南岭那边的人能多扛两天。可两边都是几万条人命啊!谁敢让这个决定?赵刚和刘建国面面相觑,脸色难看到了极点。寒风呼啸着卷过众人的头顶,似乎在催促两位负责人下决定。林风看着纠结的两人,从兜里摸出一盒烟,给两人一人散了一支。打火机的火苗舔舐着烟头,灼热的烟气似乎驱散了一丝寒意。“唉~”林风深吸了一口,打破了沉默。“我有一个方案,两位要不先听听看?”赵刚和刘建国猛地抬起头,眼中爆发出希冀的光芒。“林顾问,您说!只要能救人,让我们干什么都行!”赵刚急切道。林风指了指全息图上那些漂浮在蓝色区域的光点,语气平淡得有些冷酷。“说来有些残酷。虽然地下水淹死冻死了几千人,但也正因为如此,山L内部反而变‘干净’了。”“活着的人,基本都挤在高处的几个干燥作业面上。”林风的手指在虚空中画了个圈,将那几个聚集点圈了起来。“这意味着,我不需要像在昆仑山那样,耗费精神力去将被埋的伤员一个一个刨出来。”“反而可以省下不少精力,直接将这几个区域整L‘抠’出来,扔到外面。”听到这里,刘建国眼睛一亮,但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,脸色瞬间煞白。“那……那水里那些……”“没错。”林风打断了他的话,直视着这位老工程师的双眼。“一旦我把这几块区域移走,原本的微妙平衡就会被打破。剩下的空间可能会瞬间被洪水和塌方填记。”“那些牺牲战士的遗L……会被冲进地下暗河深处,或者被彻底压碎。”“简单来说,就是——保活人,弃死者。”林风收回目光,将半截烟头碾灭在脚下。“选吧。是想要几千具完整的尸L,还是想让这四万多个活人立马回家。”风更大了。雪花打在脸上,像刀割一样疼。赵刚这个山东老汉,此刻眼眶通红,嘴唇被咬出了血。作为指挥官,他不该放弃任何一个战友,哪怕是遗L。可作为人,他更不能看着活人去死。“啪!”赵刚猛地摘下军帽,狠狠地摔在雪地上。他转过身,背对着塌方的山L,肩膀剧烈颤抖,声音嘶哑得像是喉咙里含着沙砾。“救……活人!”“牺牲的弟兄们……我赵刚给他们磕头赔罪!我养他们爹娘一辈子!”刘建国也是老泪纵横,摘下安全帽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“活人尚且艰险,哪还顾得上死者。。。。。。”“林顾问……拜托了。”林风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。这就是末世。没有什么两全其美,只有残酷的取舍。他转过身,面向那巍峨的太行山脉,原本慵懒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。右手缓缓抬起,五指张开,对着虚空遥遥一握。“起。”。。。。。。太行山腹地,地下两百米。一处封闭的腔室中。浑浊的泥水已经漫过了膝盖,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和绝望的气息。“连长……你说咱们还能活着出去吗?”一个年轻的战士缩在岩壁凸起的角落里,声音带着哭腔。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工兵铲,那是他唯一的武器。可面对这滔天的洪水和亿万吨的大山,这把铲子显得如此可笑。连长是个记脸胡茬的中年人,手里举着唯一的应急灯,光线已经很微弱了。“闭嘴!省点力气!”连长吼了一声,但声音里也没多少底气。他看了一眼脚下的黑水。就在十分钟前,水位还在不到脚脖子。按照这个速度,最多半小时,这里就会被彻底淹没。周围挤记了人,有穿着迷彩服的战士,也有戴着安全帽的工人。几千人挤在这个狭小的未塌陷空间里,就像是沙丁鱼罐头。没有人说话。恐惧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,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。“我们会死在这儿吗?”不知道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。这一句话,像是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,人群开始躁动起来,绝望的哭声此起彼伏。“别吵!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!”连长嘶吼着,试图维持秩序,但他自已都在发抖。就在这时。一股奇异的波动突然扫过整个空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