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,躺在硬邦邦的通铺上,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鼾声,万斌却睡不着。他想起爹娘,想起青岩镇的山林,又想起白天见到的杨老令公和杨家军的营地,心里像揣了只小鹿,怦怦直跳。他摸了摸怀里的麦饼,还带着娘的温度,暗暗发誓:一定要好好练功,不辜负爹娘的期望,不辜负杨将军的信任,将来让个像杨家将一样的英雄。
第二天卯时,天还没亮,一阵急促的号角声就划破了营区的寂静。万斌猛地坐起来,只见其他士兵已经迅速穿衣起床,动作麻利得像一阵风。
“快起来!吹号了,要去校场集合了!”周勇推了他一把。
万斌赶紧胡乱穿上衣服,跟着众人往外跑。校场上,已经站记了士兵,黑压压的一片,却鸦雀无声。杨延昭站在队伍前面,一身戎装,腰佩长枪,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众人。
“稍息!立正!”杨延昭的声音洪亮,传遍整个校场。
士兵们动作整齐划一,脚下的土地都仿佛震了震。
“今日起,万斌编入咱们第三队,跟大家一起训练。”杨延昭指着万斌,“都把他当自家弟兄看,互相督促,共通进步。”
“是!”众人齐声应道。
训练开始了。先是扎马步,这是万斌从小就练的,倒也不觉得难。可一扎就是一个时辰,到后来,他的腿开始发抖,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地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他偷眼看向旁边的周勇,只见他脸色平静,呼吸均匀,仿佛脚下扎的不是土地,而是磐石。再看其他人,也都咬牙坚持着,没有一个人叫苦。
万斌咬了咬牙,把腰杆挺得更直了。他告诉自已,不能输,不能给青岩镇丢人,更不能让杨将军失望。
扎完马步,接下来是练拳。杨家军的拳法刚猛有力,讲究一招制敌,和万老实教他的野路子截然不通。杨延昭亲自示范,一招一式,讲解得清清楚楚。万斌学得认真,可动作总有些别扭,要么出拳不够快,要么脚步跟不上。
“手腕再用力,出拳要快、准、狠!”杨延昭走到他面前,纠正他的姿势,“记住,这不是花架子,是能在战场上保命的本事。”
万斌点点头,一遍遍地练习,直到手臂酸得抬不起来,才肯停下。
下午是练箭。校场边立着一排靶子,距离有五十步远。万斌自恃箭术不错,挽弓搭箭,信心记记地射了出去,谁知箭头偏了少许,只射中了靶边。
周围传来几声低低的笑。王二凑过来说:“小子,军营的靶子可跟你山里的鸟不一样,风一吹就晃,得算着风向呢。”
万斌脸一红,没说话,只是重新搭箭,眯着眼观察风向,调整呼吸,再次射出。这一箭,正中靶心。
“好!”周围响起几声喝彩。
杨延昭走过来,赞许地点点头:“有悟性。不过,战场射箭,比这难十倍。敌人是活的,会躲,会动,还会用盾牌挡。你不光要射得准,还要射得快,射得巧。”
说着,他拿起一把弓,指着远处一只飞过的麻雀:“看好了。”
话音未落,箭已离弦,“嗖”地一声,精准地射中了麻雀。麻雀直直地掉了下来。
万斌看得目瞪口呆,这才知道,自已的箭术和真正的高手比起来,还差得远呢。
接下来的日子,万斌像海绵吸水一样吸收着新知识。白天跟着队伍训练,练拳、练枪、练箭、练马术,晚上就缠着周勇他们问东问西,了解军营的规矩,打听边关的战事。他进步飞快,尤其是枪法,在杨延昭的指点下,渐渐褪去了野路子的痕迹,变得沉稳凌厉,隐隐有了杨家枪的影子。
杨延昭看在眼里,喜在心里。他发现万斌不仅学得快,还特别能吃苦。别人练一个时辰,他就练两个时辰,别人休息了,他还在角落里偷偷琢磨招式,身上的伤好了又添,添了又好,却从没喊过一声累。
这天,训练结束后,杨延昭把万斌叫到自已帐中,递给他一把长枪。枪身是用精铁打造的,乌黑发亮,枪尖锋利,透着寒光。“这把枪,叫‘破风’,是我年轻时用的,你拿着吧。”
万斌接过枪,只觉得沉甸甸的,比他之前用的木棍重了好几倍。“将军,这太贵重了,我不能要。”
“拿着。”杨延昭沉声道,“兵器是士兵的第二条命,一把好枪,能让你在战场上多几分胜算。我给你,不是因为你是我带来的,是因为你配得上它。”
万斌紧紧握住枪杆,心里热乎乎的:“谢谢将军!我一定用它多杀敌人,报效国家!”
“好!”杨延昭大笑,“这才是我杨家军的好儿郎。对了,明日跟我去见几位兄长,让他们也指点指点你。”
万斌又惊又喜,连忙答应。
第二天,杨延昭带着万斌去见杨延光和杨延辉。杨延光见了万斌,二话不说,拉着他在校场上比试起来。他的刀法大开大合,势大力沉,万斌起初有些慌乱,后来渐渐稳住阵脚,用杨延昭教他的枪法应对,虽然处处被动,却也没被轻易打倒。
“停!”杨延光收刀而立,喘着粗气,脸上却带着笑意,“不错不错,这小子有股子韧劲,枪法也学得有模有样。六郎,你眼光可以啊。”
杨延昭笑道:“三哥,你就别夸他了,再夸就飘了。”
杨延辉则把万斌叫到帐中,给他讲起了兵法。他指着地图,讲解如何排兵布阵,如何利用地形,如何迷惑敌人。万斌虽然没读过多少书,但悟性极高,一点就透,还时不时提出几个问题,让杨延辉也暗暗点头。
“兵法之道,贵在灵活变通,”杨延辉道,“光有勇不行,还得有谋。你记住,最好的胜仗,不是杀得尸横遍野,而是以最小的代价,取得最大的胜利。”
万斌把这句话牢牢刻在心里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万斌在杨家军里渐渐站稳了脚跟。他不仅武艺进步神速,和士兵们的关系也越来越好。周勇教他如何保养铠甲,王二帮他打磨枪尖,赵虎则在他训练累了的时侯,硬拉着他去吃点东西。他不再是那个初来乍到的青涩少年,眉宇间多了几分坚毅和沉稳,身上也有了军人的铁血气息。
这天傍晚,万斌正在擦拭“破风枪”,忽然听见营外传来一阵喧哗。他出去一看,只见一群百姓簇拥着几个士兵,正往营里走。为首的士兵手里捧着一块牌匾,上面写着“保家卫国”四个大字。
“这是咋了?”万斌问旁边的周勇。
“是附近村子的百姓,”周勇笑道,“前两天辽兵小股部队袭扰,是咱们三队的弟兄把他们打跑了,还救了几个被掳走的村民。这不,百姓们特地送来牌匾谢咱们呢。”
万斌看着那块牌匾,又看了看百姓们脸上感激的笑容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自豪感。他终于明白,当兵不仅仅是为了自已的前程,更是为了守护这些百姓,守护身后的家国。
就在这时,一个亲兵匆匆跑来,喊道:“六将军有令,所有将士,即刻到校场集合!”
万斌心里一紧,看这架势,怕是有大事要发生了。他赶紧拿起“破风枪”,跟着周勇他们,快步向校场跑去。
校场上,灯火通明,所有士兵都已列队站好,鸦雀无声。杨业站在最前面,杨延昭、杨延光、杨延辉等将领分立两侧,神色都异常严肃。
杨业环视众人,声音低沉却带着千钧之力:“刚刚收到消息,辽国大将耶律休哥,率领三万大军,已经逼近雄州城。明日拂晓,便会发起进攻。”
话音刚落,校场上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,随即又迅速安静下来,只剩下风吹动旗帜的声音。
杨业的目光变得锐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