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那些钱,填得了漠北之战的窟窿吗?填得了卖官鬻爵留下的烂摊子吗?填得了那些被兼并了土地、被逼得卖儿卖女的百姓心里的怨恨吗?”“填不了!”“大乾现在是穷兵黩武,是踩在悬崖边上跳舞!”“它看着繁荣,但脚下全是坑!”“它看着强盛,但底层早已千疮百孔!”“大乾最底层的百姓,日子仍然难过,甚至他们要比打仗前更难过,因为打仗的钱,最后都要从他们身上刮!”燕无双的双眼,亮得惊人。他彻底明白了。大乾为了打匈奴,为了破掉他们扶持匈奴的毒计,这几年步子迈得太大。现在大到扯着了蛋,大到根基已经开始晃了。眼下的繁荣,全是武曌和活阎王用一张张捷报、一场场胜仗撑着。可这些积弊,这些伤口,这些债却仍然存在!甚至,眼下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!“先生的意思是……大乾撑不住了?”陈平缓缓点头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那双眼阴鸷得令人心悸。“武曌和活阎王撑得住一时,撑不住一世。”“那些被土地兼并逼得走投无路的佃户,那些被高利贷盘剥得家破人亡的穷人,那些交不起税的百姓——他们看着长安城的夜市,看着生蚝摊、小龙虾摊,能吃到嘴里吗?”“不能。”“那是世家子弟吃的,是商贾吃的,是长安权贵吃的。”“跟普通百姓,有什么关系?”燕无双愣住了。是啊。生蚝再鲜美,小龙虾再麻辣,那是东南运往长安的珍馐,跟那些饿着肚子的佃户有什么关系?跟那些被逼得卖儿卖女的普通百姓有什么关系?“他们辛苦一年,却攒不下钱。”“他们的地,被兼并了。”“他们的日子,更难了。”“他们对大乾的认同感,还剩多少?”陈平的声音像淬了毒的针,丝丝入扣。“当他们活不下去的时候,会想什么?”“一定会想——凭什么?”“凭什么长安城的人吃着蚝、剥着虾,我们却要饿死?”“凭什么世家大户田连阡陌,我们却无立锥之地?”“凭什么!凭什么!凭什么!”燕无双猛地握住栏杆,脸上满是兴奋。“先生!”“那朕该怎么做?!”陈平看着他,一字一句。“等。”“等大乾那条斩杀线,自己到来。”“然后咱们推波助澜。”燕无双眼睛骤亮。“推波助澜?”“不错。”陈平的声音越来越冷。“臣会派人潜入大乾,散播土地兼并的惨状,高利贷的恶果,苛捐杂税的重压,让那些还在忍的人,知道自己在忍。”“同时,臣会暗中联络大乾境内的商贾、商会,鼓励他们放贷,放更高的贷,让那根线,来得更快!”“等时机一到,大乾内乱爆发,我们就派人——点火!”燕无双的呼吸急促起来。“那要等多久?”陈平沉默片刻。“不知道。”“或许一年,或许三年,或许五年,或许十年。”“这得看活阎王和武曌接下来怎么做。”陈平抬起头,看着燕无双。“但无论他们怎么做,臣都想明白了。”“臣输十次,输百次,这都没关系。”“臣只要赢那最后的一次,就够了。”燕无双愣住了。他看着陈平那双阴鸷却笃定的眼睛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,从嘴角开始,渐渐扩散,最终化作一阵大笑!“哈哈哈!”“好!好一个输十次输百次都没关系!”“只要赢那最后一次!”燕无双一扫先前的阴霾,整个人仿佛重新活了过来!夜风呼啸。观星台上。君臣二人并肩而立,眼中是同样的光芒。那是蛰伏的狼,在等待猎物力竭的那一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