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婉清的话语,还如同冰冷的寒针,一根根扎在陈天罡的耳膜深处,挥之不去。 “陈平是龙皇血脉,真正的龙族已经来找他了。你得罪了他,就是得罪了整个龙族。” 龙族…… 这两个字,轻飘飘的,却重如万钧,狠狠砸在陈天罡的心口。 他站在陈家祠堂那片昏暗肃穆的空间里,望着供奉了近万年的先祖牌位,嘴角不由自主地扯出一抹极尽苦涩的笑。 他活了数千年,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少年修士,一步步踏破境界。 历经无数生死厮杀,见过宗门覆灭的惨状,见过王朝崩塌的悲凉,见过神魔大战的尸山血海,更见过无数强者在自己面前陨落、无数势力在岁月里烟消云散。 什么大风大浪,什么惊天阴谋,什么绝境死局,他陈天罡没有经历过? 可这一次,他清晰地感受到,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,让他这具早已修炼到真仙境、几乎刀枪不入的身躯,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。 他真的错了。 错得离谱,错得彻底,错到连挽回的余地,都仿佛被自己亲手斩断。 当初做出那些决定的时候,他不是一直都在告诉自己,这一切都是为了陈家吗? 为了陈家千年不衰的利益,为了保住陈家屹立云仙城千年的基业,为了让陈家在这片仙域之中,继续稳坐顶尖世家的位置,不受人欺凌,不被人吞并。 他作为家主,肩负着全族的生死荣辱,每一步都如履薄冰,每一个抉择都关系到千万族人的命运。 他以为,自己所做的一切,都是出于对家族的责任。 可为什么,此刻祠堂里静得可怕,只有他一人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,他的心却像是被生生掏空了一块,空荡荡的,冷飕飕的,连一丝一毫的底气都没有? 那种无边无际的空虚与悔恨,比当年身受重伤、濒临死亡还要让他难受。 他不由自主地闭上眼,眼前瞬间浮现出陈平离开陈府时的那个眼神。 那眼神很冷,冷得像万古不化的寒冰,冷得像荒原深处的寂夜,没有丝毫温度,没有丝毫波澜。 可偏偏,那眼神里没有恨,没有怨,没有怒,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。 就是这样一种极致的平静与淡漠,比任何滔天恨意都更让他心如刀绞。 因为那眼神清清楚楚地告诉他,在陈平眼里,陈家上下,包括他这个活了千年的家主,包括那些自以为高高在上的长老,都不过是一群不值一提、不值得在意的跳梁小丑。 连恨,都不配。 陈天罡的心脏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,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 他又想起了不久前降临陈府的那三个使者。 一开始,他还满心敬畏地称他们为龙族使者,以为是上古真龙降临,是陈家攀附龙族的大好机会。 可现在回想起来,那三人身上哪里有半分神圣祥和的龙气? 那是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冷气息,是令人心悸、让人灵魂都忍不住颤抖的魔气,是魔龙,是邪物,根本不是正统龙族! 那股气息,他当时明明察觉到了不对劲,明明心中闪过一丝警惕,可为什么,偏偏就视而不见了? 是因为贪婪吗? 是因为那三个魔龙使者口中许诺的无数龙族至宝? 是那些足以让陈家实力暴涨、在云仙城一手遮天的天材地宝、上古功法、神兵利器? 还是因为,他太想得到上古龙潭里埋藏的宝物? 太想借助宝物,让陈家彻底突破桎梏,踏入真正的顶尖仙门行列? 贪欲蒙心,利令智昏。 这八个字,此刻如同最锋利的刀刃,一遍遍地切割着他的良知。 陈天罡缓缓闭上双眼,苍老而威严的面容上,布满了疲惫与颓然。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,那口气里,包含了近千年的沧桑,包含了此刻无尽的悔恨与自责。 婉清说得对。 是他错了。 是他这个家主,昏庸无能,识人不清,为了虚无缥缈的利益,算计了拥有龙皇血脉的陈平,把陈家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。 可现在,大错已经铸成,覆水难收,一切都已经晚了。 他还能怎么办? 陈家还能怎么办? 陈天罡拖着沉重无比的脚步,缓缓走出陈家祠堂。 夜色深沉,漆黑的天幕上没有半点星光,只有一轮惨白的残月,孤零零地挂在天边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。 他仰起头,望着那片死寂的夜空,嘴唇微微颤动,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,喃喃自语:“希望……还来得及……” 他不知道,这世间最残忍的事情,就是在你刚刚生出一丝悔意、一丝奢望的时候,命运会毫不留情地告诉你,一切,都已经来不及了。 而此刻,在云仙城城外,漫天尘土飞扬。 一支气势汹汹的百人队伍,正朝着城门的方向疾驰而来。 马蹄声震地,铠甲碰撞之声清脆而冰冷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压迫感,让沿途的鸟兽都吓得四散奔逃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