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子殿下。”士兵们连忙见礼。
“这些信都收好,带回南灵仔细研读。”刘珩拿起一封信,信封上写着“呈二皇子亲启”,拆开一看,里面竟是南焊锡与朝中某位大臣的密信,内容无非是抱怨粮草不足,请求增兵之类,并无太多新意。
他将信放回箱中,目光扫过营帐角落。那里堆着几个陶罐,罐口用布封着,隐约能闻到里面传出的腥气。他示意士兵打开,只见里面装着些腌制的肉干,颜色发黑,看起来已经放了很久。
“这是北辰军的干粮?”刘珩皱眉问道。
“看样子是。”一名士兵拿起一块肉干闻了闻,“味道真冲,怕是放了不少盐。”
刘珩放下肉干,心中忽然想起秋沐。她醒来后还没吃过东西,或许该让厨房做点清淡的粥品送去。
他转身走出营帐,刚要吩咐亲兵去安排,却见秋沐披着件外衣,站在不远处的帐前,望着校场的方向出神。
晨风吹起她的发丝,露出苍白的面容。她瘦了不少,下巴尖得硌人,唯有那双眼睛,依旧亮得惊人,只是此刻蒙着一层淡淡的愁绪。
“怎么出来了?”刘珩走上前,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,“风大,小心着凉。”
秋沐转过头,眼神有些茫然:“我睡不着,想出来走走。”她的目光扫过周围残破的景象,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,“这里……真乱。”
“昨夜刚打过仗,难免如此。”刘珩道,“过几日清理干净,就好了。”
秋沐没有说话,只是望着那些正在搬运尸骸的士兵,眼神复杂。刘珩知道,她在为那些死去的北辰士兵感到不安,或许还在为自己操控蛊虫的事自责。
“不必介怀。”他轻声道,“战场之上,本就生死难料。若不是你,死的就是我们的人。”
秋沐低下头,踢了踢脚下的石子:“太子哥哥,我们什么时候回南灵?”
“再过两日,等物资清点完毕就回。”刘珩看着她,“怎么,不想待在这里?”
“嗯。”秋沐点头,声音里带着一丝迫切,“我想回营里,回我们自己的地方。”
这里的血腥味,这里的虫壳残骸,都在时时刻刻提醒着她那夜的噩梦。她只想快点离开,回到熟悉的南灵军营,回到那个不用面对诡异蛊术的地方。
“好。”刘珩应道,“我让程阳加快速度,争取明日一早就启程。”
秋沐这才露出一丝浅笑,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。她转身想回帐,却被地上的一块碎石绊了一下,踉跄着往前扑去。刘珩眼疾手快,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。
触手处一片冰凉,她的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。刘珩心中一紧,刚想说些什么,却见秋沐猛地抽回手,像是被烫到一般。
“谢谢太子哥哥。”她低声道,匆匆转身回了营帐,连帐帘都忘了放下。
刘珩望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,眉头微蹙。秋沐在刻意疏远他,是因为那些蛊术的秘密,还是因为别的什么?
他叹了口气,转身走向中军帐。有些事,急不得,只能慢慢来。
接下来的两天,南灵士兵们加快了清理营地的速度。有用的粮草、军械被一一打包,装上马车;死去的士兵被妥善安葬,立上牌位;那些不愿归顺的北辰俘虏,则被戴上镣铐,准备带回南灵做苦力。
秋沐很少再出帐,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帐里看书,或是对着窗外发呆。
刘珩每日都会来看她,陪她说说话,有时是讲些军营里的趣事,有时是聊些南灵的风土人情,刻意避开那夜的话题。
秋沐也很默契地从未提起,只是偶尔会在听到士兵们谈论蛊虫时,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书卷。
第三日清晨,一切准备就绪。刘珩让人将秋沐扶上马车,自己则与程阳骑马走在队伍前面。随着一声令下,南灵大军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北辰军营,朝着南灵的方向进发。
马车里,秋沐掀开窗帘,望着那座渐渐远去的废墟,心中五味杂陈。她知道,自己可以逃离这座军营,却逃不过那些潜藏在记忆深处的秘密。那夜的蛊虫,颈间的凤佩,体内的本命蛊……这些东西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骨血里,迟早有一天,会再次浮现。
她轻轻抚摸着颈间的凤佩,玉佩温润的触感让她稍稍安心。不管过去有多少秘密,至少现在,她是南灵的德馨公主,是刘珩的妹妹,是这些士兵们信任的将领。
这个身份,她想牢牢抓住。
队伍走出很远后,秋沐才放下窗帘,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。马车颠簸着前进,车轮碾过石子的声音单调而规律,像是在为她催眠。
她不知道,在她闭上眼睛的那一刻,颈间的凤佩悄然闪过一丝红光,随即又恢复了温润的玉色,仿佛从未亮过。
而在遥远的南疆丛林深处,一间隐秘的竹楼里,身着苗叶族服饰的洛淑颖正凝视着手中的水镜。镜中映出秋沐乘车离去的身影,洛淑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她喃喃自语:“本命蛊已醒,该来的,终究还是会来……”
水镜中的影像渐渐模糊,最终化为一片氤氲的水汽。洛淑颖叹了口气,将水镜收起,望向窗外茂密的丛林。那里,无数虫豸在枝叶间穿梭,发出细碎的嘶鸣,像是在回应着某种古老的召唤。
南灵军营的方向,刘珩勒住马缰,回头望了一眼那座消失在地平线后的北辰军营,心中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预感。这场胜利,或许只是一个开始。更大的风暴,还在后面等着他们。
他转过头,看向身后的马车,眼神坚定。无论未来有多少风雨,他都会护着秋沐,护着南灵,护着这片他深爱的土地。
队伍继续前进,朝着朝阳升起的方向,一步一步,坚定而沉稳。
南焊锡的马蹄踏碎了晨露,身后的残兵如同被驱赶的败犬,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。自北辰军营溃败后,他们已连跑了两日,盔甲上的血渍结了黑痂,靴底磨穿了洞,脚掌渗出的血珠在黄土路上拖出断断续续的红痕。
“二皇子,前面……前面就到了幻城!”一名亲卫指着前方的城楼,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