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眼神冷得像冰,王将军被他看得浑身一哆嗦,连忙低下头:“属下知错。”
南霁风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怒火。他知道,将领们会有这样的猜测,并不奇怪。断云谷里,他的确因为秋沐的出现而动摇过,甚至在最后关头,放弃了追击。
可他决定和谈,并非全是因为她。他是北辰的王爷,是这支军队的统帅,他必须为手下的弟兄们负责,为北境的百姓负责。
“三日后,我会派使者前往朔方城,递交和谈书。”他缓缓道,语气不容置疑,“在此期间,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,违令者,斩!”
“是。”将领们齐声应道,虽然依旧有人面带不甘,却没人再敢反对。
将领们陆续离开后,帐内只剩下南霁风和慕容旭。
慕容旭看着兄长疲惫的侧脸,忍不住道:“哥,你早就想和谈了,是不是?”
南霁风没有否认,只是走到帐门口,望着外面飘落的雪花:“再打下去,只会有更多人送死。李冠霖已经死了,本王不想再看到更多弟兄的尸体,冻在这北境的雪地里。”
“可南灵会同意吗?”慕容旭有些担心,“德馨公主……她看起来不是会轻易妥协的人。”
南霁风想起秋沐在谷外高地上的眼神,冰冷而决绝,像一朵带刺的雪莲。他不知道她会不会同意和谈,甚至不知道,她会不会愿意见他的使者。
可他必须试一试。
“她会的。”他低声说,像是在说服慕容旭,又像是在说服自己,“她比我们更清楚,朔方城守不住了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那枚樱花木牌,月光透过帐帘的缝隙洒在上面,木牌上的樱花纹路清晰可见,带着温润的光泽。
“哥,你真的……不怪她吗?”慕容旭看着那枚木牌,犹豫着问道,“断云谷里,她用蛊虫杀了我们那么多弟兄。”
南霁风握紧木牌,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:“战场之上,各为其主。她是南灵公主,护着自己的子民,没有错。”
错的,或许是这场战争,是这乱世,是他们生在了敌对的阵营。
“只是……”他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苦涩,“本王没想到,她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。”
是他太久没见她,还是……她也和他一样,被这乱世磨去了曾经的模样?
“哥,”慕容旭看着他落寞的背影,忽然道,“或许,她也有自己的苦衷。”
南霁风没有说话,只是将木牌重新揣回怀里,压在那瓶雪莲膏上面。雪落在他的肩头,很快就融化成水,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。
他不知道秋沐会不会同意和谈,也不知道这场和谈能维持多久。他只知道,这是目前唯一能让双方都喘口气的办法。
至于那些被遗忘的记忆,那些未解的谜团,或许只能等这场战争结束后,再慢慢寻找答案了。
朔方城的书房里,秋沐看着桌上的和谈书,指尖微微颤抖。
信纸是北境特有的狼毫纸,上面的字迹凌厉有力,正是南霁风的手笔。和谈的条件很简单,却处处透着让步——南灵只需退出朔方城,归还临城,就能保住南部山地,甚至还能换回所有被俘的士兵。
这条件太优厚了,优厚到让她觉得不真实。
“公主,这会不会是个陷阱?”紫衿站在一旁,眉头紧锁,“南霁风刚刚打赢断云谷,怎么会突然提出和谈?说不定他是想趁机麻痹我们,等我们放松警惕,再发动突袭。”
秋沐没有说话,只是反复看着和谈书上的每一个字。她了解南霁风,至少,她了解传闻中的那个南霁风——冷酷、果决、为达目的不择手段。这样的人,怎么会在占据上风的时候,主动提出和谈?
除非……他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。
她想起公输行的话:“他的母妃在京城被软禁,北武帝对他猜忌已久。”
难道是北境那边出了变故?
“程将军怎么看?”秋沐问道。
“程将军觉得,可以答应。”紫衿道,“他说,我们现在确实没有实力再打下去了,和谈是最好的选择。只是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他也觉得奇怪。”
秋沐的书房里,烛火跳跃着,映得她指尖的信纸微微发亮。那是南霁风的和谈书,字迹凌厉如刀,却偏偏写下了近乎宽容的条件,这让她心底的疑虑像疯长的藤蔓,缠得越来越紧。
“紫衿,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备笔墨。”
紫衿连忙铺好信纸,研好墨。
秋沐提起笔,笔尖悬在纸上片刻,终究还是落下了,字迹清隽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。她写的不是给南霁风的回信,而是给刘珩的亲笔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