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安棠心里一紧,还不等他说话,就听皇帝又说:“你应该是那威国公的孙儿,许家的孙儿,许家包庇反王后代,你还想替他们出头,你眼里有没有朕这个皇祖父!”皇帝一举将手边的茶盏扔过去。眼看着,就要砸在萧安棠身上,崔尚书及时扑出去,滚烫的茶水浇了他一身。萧安棠面色微变:“舅公!”崔尚书却连忙跪地:“皇上息怒,世子还小,只是心善,并无他错啊!”萧安棠暗中咬了咬牙,重新看向皇帝。“皇祖父,孙儿确实不该在官兵执行皇命时出面阻拦,孙儿也不该未经皇祖父允许,便擅自替皇祖父做决定,孙儿有罪,请皇祖父责罚。”皇帝的脸色极其难看:“既然知道有罪,为何还要拦?”萧安棠不卑不亢:“因为皇祖父曾经教过孙儿,赏罚分明,方能服众,功过相抵,方显公道。”“昭武王许靖央,自十五岁替父出征,十年间大小百余战,收复故土,镇守边关二十域,杀敌无数,保我大燕北境连年无战事。”“皇祖父封她为昭武王,是赏她的功,而今景王事发,她远在幽州,对此一无所知,却要因许靖姿之故被褫夺王位,皇祖父,这是罚她的什么?”皇帝眼神黑冷,盯着他。萧安棠继续说:“若因一人之过而株连另一人,那往后谁还敢为朝廷卖命?”“今日可以是许家,明日可以是李家、王家、张家,可是孙儿认为,人心散了,就再也收不回来了。”御书房里静得落针可闻。几位大臣面面相觑,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异。这孩子,才多大?竟能说出这样的话?卢阁老微微颔首,眼中闪过一丝欣慰。宁王殿下将世子教导的很是出色。萧安棠叩首:“孙儿说完了,孙儿自知冒犯皇祖父,甘愿领罚。”“但在许家的事上,孙儿恳请皇祖父三思!”皇帝看着殿中的小少年,良久,冷笑一声。他绕过御案,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“萧安棠,朕听出来了,你今日来,不是请罪的,是来替许靖央求情的。”皇帝指着其余臣子,声调陡然拔高:“还有你们一个个,朕也听出来了,你们都向着许靖央说话!都想反了朕不成!”他堂堂一国皇帝,要因为反王后代牵连许靖央,竟使得这么多大臣联合劝谏。众人齐齐叩首,额头触地:“臣等不敢。”皇帝动了大怒:“朕看你们敢得很!一个反王,让朕的儿子冒充了十几年,朕还不知道!”“如今朕要处置跟反王有关的人,你们一个个跳出来阻拦!你们眼里,还有朕这个皇帝吗?”他实在是气狠了,捂着心口,有些难受地喘息。太医说过,他情绪最好不要大起大落。话音未落,殿外忽然传来一道似笑非笑的声音——“皇帝别动怒,当心龙体啊。”门开了,寒风卷着几片雪花涌入。长公主一身绛紫宫装,云髻高绾,步态从容地走了进来。皇帝眉头一皱,脸色黑沉沉的:“皇姐怎么来了?”长公主笑了笑,没有急着答话,而是先扫了一眼跪了一地的大臣,又看了一眼跪在最前面的萧安棠,最后才将目光落在皇帝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