:乱局周康那一声凄厉的惨叫,打破了藏书阁午后的宁静。摇椅上的“钱通”第一次失了那份悠闲。他没有猛地站起,只是那双半眯着的、总像没睡醒的眼睛,豁然睁开,浑浊的眼底深处,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。他没动,侧耳听着。“死人了!孙德海派人杀的!我的逆天改命丹啊!”逆天改命丹。这五个字像一道惊雷,在他枯寂了数十年的心湖里炸开。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,那只布满老人斑、指甲缝里还带着些许书尘的手,不易察觉地蜷缩了一下。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远处传来执法堂弟子呵斥和人群骚动的声音,但“钱通”什么都听不见了。他缓缓站起身,动作依旧是那个老态龙钟的样子,但每一步都踩得异常沉稳。他没有直接冲向执法堂,而是绕了个圈子,像个饭后遛弯的普通老头,溜达到了执法堂设在外门的办事处后墙根。墙内,周康的哭嚎还在继续,颠三倒四,却把几个关键信息说得清清楚楚。第一丹房,三具尸体,孙德海,逆天改命丹。“钱通”靠在墙上,听着里面乱糟糟的问话和记录声,脸上的皱纹一动不动,像一张戴了太久的面具。一炷香后,他转身离开,步履比来时快了三分。他没有回藏书阁,而是拐进了后山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。在一棵老槐树下,他从怀里摸出一枚样式古朴的玉简,灵力微吐,玉简上泛起一层微光,随即又隐没不见。做完这一切,他才掉头,朝着炼丹堂管事们的居所走去。孙德海的院子很安静。门虚掩着,风一吹,吱呀作响。院里种着几株名贵的灵草,打理得井井有条,但此刻却透着一股无人看管的萧索。“钱通”推门而入。屋里,一股血腥味混杂着丹药的焦糊气,扑面而来。孙德海死了。他被一根粗麻绳吊在房梁上,舌头吐出老长,双脚离地三寸,还在随着穿堂风轻轻晃悠。他的脸上没有太多痛苦,只有一种极致的惊恐,像是死前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东西。“钱通”走到尸体下方,仰头看着。他没有去检查尸体,也没有去翻动屋子里的任何东西。他就那么站着,像是在欣赏一幅挂了许多年的画。一道火红的影子,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。舒月清。她还是赤着双足,红裙曳地,看着吊在房梁上的孙德海,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。“你杀的?”她问。“不是我。”“钱通”头也不回,“我来的时候,他就已经挂在这儿了。”舒月清走到孙德海的尸体旁,指尖弹出一缕极细的火苗,在尸体周围绕了一圈。“死于惊吓,神魂被一股外力瞬间震碎。手法很干净,像是个中老手。”她收回火苗,看向“钱通”,“看来,我们的小老鼠比想象中要聪明。”“钱通”缓缓转身,那张苍老的脸上,终于有了一丝波动。不是悲伤,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焦躁。“逆天改命丹的药方,真的出现了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周康在执法堂闹得人尽皆知,说丹方被抢了。”“我知道。”舒月清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“我的人刚才在第一丹房找到了三具尸体,都是孙德海的心腹。现场被一种混合毒粉的土制法器炸过,布置得很巧妙,但也很粗糙。不像是孙德海的手笔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“钱通”那双焦急的眼睛上。“不管怎样,我们的计划都要加速了。”舒月清走到“钱通”面前,看着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,“你的寿元,撑不了多久了。这具凡人肉身已经到了极限,再拖下去,就算有逆天改命丹,你的神魂也会先一步油尽灯枯。”“我明白。”“钱通”点了点头,眼中的焦躁被一种决然取代,“孙家那边”“已经知道了。”舒月清的语气冷了下去,“孙德海的命牌,在他死的一瞬间就碎了。”玄天宗,内门,孙家府邸。一座笼罩在云雾中的殿宇内,气氛压抑如铁。主位上,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闭目端坐,正是孙家的现任家主,孙伯庸。殿下,一个黑衣人单膝跪地,头垂得很低。“家主,德海死了。派去第一丹房的人,也全死了。逆天改命丹的药方没找到。”孙伯庸没有睁眼,只是放在扶手上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。“查。”一个字,冰冷刺骨。“是!”黑衣人应声退下。殿内再次陷入沉寂。许久,孙伯庸身侧的空间微微扭曲,走出了两个面容一模一样的中年人。两人皆是元婴初期的修为,气息沉凝如山。“大哥。”左边的中年人开口,“德海虽然是个不成器的旁系,但毕竟是我孙家的人。这口气,不能不出。”“对。”右边的中年人附和,“而且,逆天改命丹的秘密,绝不能外泄。”孙伯庸终于睁开了眼。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,没有丝毫老态,只有无尽的威严和深不见底的算计。“这件事,不简单。一个外门管事,一个练气三层的女弟子,掀不起这么大的浪。”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殿宇,望向了外门的方向,“执法堂的石破天已经开始查了,那个疯子,最喜欢把水搅浑。”“那我们”“你们两个,去一趟外门。”孙伯庸淡淡道,“不用大张旗鼓,就说是追查杀害孙家子弟的凶手。把那个叫李秀梅的女弟子,还有那个叫周康的,都给我带回来。”“活的。”“是!”两名元婴修士领命,身形一晃,消失在殿内。下一刻,玄天宗外门的上空,云层被两道强横无匹的气息撕开。两道流光如陨石般从山巅坠落,直奔外门而来。整个外门,所有弟子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威压,纷纷骇然抬头。元婴大能!与此同时,杂役院后墙的排水沟里,两个浑身湿透的人影,正鬼鬼祟祟地往外爬。“仙人,咱们真的要回去?”赵横吐出一口污水,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。“回去。”孔悟道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,“带上石叔和李治,趁乱走。”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那两道还未消散的流光,眼神变得无比凝重。天要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