:墓碑搜魂鼎悬在半空,银色符文缓缓旋转。孔悟道闭着眼,后背的汗已经浸透了里衣。不是演的,是真紧张。他赌的筹码是自己的命。准确地说,是赌他那个金手指也能躲过这种模式的搜魂。每一次魂穿,灵魂会与宿主的残留意识融合,叠加出一层新的“壳”。三次死亡,三层壳。他现在的灵魂结构,就像一颗被层层包裹的洋葱,最外面那层,是王霸天的。仙盟的搜魂鼎,还能准确的搜索到林深的记忆吗?嗡。鼎中射出一道银白色的光柱,笼罩住孔悟道全身。冰凉的触感从头顶灌入,顺着经脉蔓延,直抵丹田,又从丹田深入灵魂。那种被人翻阅日记的感觉让他头皮发炸,但他咬死了牙关,一动不动。银光在他体表游走,反复扫描。一息。三息。十息。白衡的银色瞳孔中,倒映着搜魂鼎反馈的信息。灵魂波动——正常。本源气息——本世界原住民。金手指特征——未检出。他微微皱眉。二十息。银光再次从头到脚扫了一遍,速度更慢,力度更深。孔悟道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人拎起来翻了个面。搜魂鼎依旧没有任何异常反馈。因为它依然读到的是林深的记忆。一个土生土长的本世界居民,灵魂纹路完整,没有丝毫外来痕迹。孔悟道自己的本源灵魂,他的意识严严实实地裹在最深处。搜魂鼎的探查精度,仍然到不了那个深度。白衡收回搜魂鼎,银色眸子在孔悟道脸上停留了三秒。“没有异常。”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,语气和刚才宣布检测一样平淡,仿佛刚才那场足以决定一个人生死的审判,只是走了个流程。孔悟道“如释重负”地长出一口气,腿一软,直接跪坐在地上,浑身颤抖。他终于真正的松了一口气。石破天眉头舒展了一丝,但随即又收紧。他退后半步,摆出一副恭候指示的姿态。“特使大人,既然此子无碍”“舒月清。”白衡没有看他,银色的瞳孔转向大殿侧方。那个方向,一道火红色的身影在一旁静静等待着。舒月清站在殿门口,赤着双足,长裙猎猎。她的表情很镇定,甚至还带着惯常的慵懒。唯有孔悟道注意到,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在微微打颤。“金丹期修士,每三年例行检测。”白衡的声音没有波澜,“距离上次已过两年零十一个月。提前一个月,不算违规。”舒月清嘴角勾了勾。“特使大人远道而来,顺手查了也好,省得我下个月还得跑一趟。”她走上前,主动站到搜魂鼎下方。孔悟道被两名执法堂弟子“搀扶”着退到殿外。石门在他身后合拢,隔绝了一切声响。他站在台阶上,看着紧闭的大门,攥紧了拳头。舒月清的金手指是“每日百年修为”,但她只敢一个月领取一次。系统类金手指的痕迹,理论上只在激活的瞬间才会产生波动。只要她在检测时不激活,搜魂鼎就只能扫到一个修炼速度“稍快”的金丹修士。理论上没问题。但是一旦进行搜魂检查,她就会完蛋。等待的时间很长。约莫半个时辰后,石门打开。舒月清走出来,步伐稳健,神色如常。她甚至还有闲心冲孔悟道抛了个眼色,嘴唇无声地动了动。“搞定了。”孔悟道那根绷了半个时辰的弦,终于松了。白衡从殿内飘出,与石破天简短交代了几句,便化作一道银光冲天而去,来去如风,不带一丝烟火气。仙盟的巡查使走了。但他留下的阴影,还压在每个人心头。回云霄院的路上,两人一前一后,谁都没有说话。直到院门关上,禁制落下,舒月清才一屁股瘫坐在石凳上,双手捂住了脸。她的肩膀在抖。孔悟道站在旁边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过了很久,舒月清放下手,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,只是眼眶有些红。“去修炼。”她摆了摆手,声音有些哑,“今天的事,以后再聊。”孔悟道点头,转身走向静室。他的余光扫到舒月清拿起茶杯的手,还在微微颤抖。入夜。孔悟道盘坐在蒲团上,体内灵力运转如常,但心神始终无法真正沉静。搜魂鼎的检测结果证明了一件事——他的金手指,是目前已知最适合在这个世界中中生存的能力。不是最强,而是最隐蔽。每一次魂穿带来的灵魂叠加,不仅提升悟性,还天然形成了一层层伪装。对搜魂鼎来说,他就是“这个世界的人”。但舒月清不一样。她的金手指是实打实的系统类,哪怕隐藏得再好,每个月激活的那一瞬间,都是一次赌命。她就这么赌了十年。孔悟道正想着,忽然听到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隔壁传来。他睁开眼。透过窗棂的缝隙,他看到一道火红色的身影从舒月清的房间飘出,没有走正门,而是翻过了院墙,朝后山方向掠去。深夜,独自外出。没有通知他。孔悟道犹豫了半息,起身跟了上去。他把敛息坠的效果催动到极致,整个人的气息彻底消失,如同一块会移动的石头。跟在一个金丹大能身后偷偷摸摸,这件事光想想就够刺激的,但舒月清今天的状态不对,他放心不下。月色清冷,山路寂静。舒月清的身形很快,但并没有刻意遮掩痕迹。她穿过后山的竹林,绕过那道曾被孔悟道一剑劈开的瀑布,最终停在了一片开阔的草地上。那片草地。就是舒月清设下剑意囚笼、将他“杀”了上百次的地方。草地修剪得整整齐齐,月光下如同一块铺展的绿毯。而草地边缘,立着五座石碑。孔悟道之前来这里训练时就注意到了这些墓碑,但舒月清从未提起,他也没有多问。此刻,舒月清就跪坐在墓碑前。火红的长裙铺散在草地上,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她的背影看起来很小,和白天那个动辄一巴掌扇飞筑基长老的疯批女人判若两人。“你们知道吗,今天仙盟又来人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吵醒什么人。“我仍然没有被检查出来,还依然活在这个世界上。”孔悟道的瞳孔骤缩。不对劲,舒月清不是说我是她第一个遇到的穿越者!现在又是在和谁讲话?“小柳,你说要给你闺女带的糖葫芦,这边没有山楂,我拿灵果串了一串,不知道味道对不对。”舒月清伸手,将一串用竹签穿起的赤红灵果,轻轻放在第二块墓碑前。“老陈,你的那本棋谱我替你下完了最后一局。你那个残局根本没解,臭棋篓子。”她笑了一声,笑着笑着,声音就哽咽了。“还有你们两个,”她看向最后两块碑,沉默了很久,“我连你们的名字都没来得及问。”五座碑。五个穿越者。孔悟道站在竹林的阴影里,拳头攥得死紧。十多年。舒月清在这个世界活了十多年,她不是没有遇到过同胞。她遇到过至少五个。他们都死了。但是舒月清从来没和自己提过,她骗了自己。“悟道他说要把所有活着的同胞团结起来。”舒月清的声音变得很低,低到孔悟道开始慢慢听不清的程度。“我信他。”“但我”她抬起手,擦了一下脸。“我也是没办法的呀”夜风吹过草地,将她的话吹散在月色中。孔悟道站在暗处,没有出去。不是不想,是不能。这一刻的舒月清神秘的让他害怕,她到底隐瞒了什么秘密。而这个答案,他必须要了解清楚。他无声地转身,沿着来路折返。走到半途,他停下脚步,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。掌心的纹路在月光下清晰可辨。五座碑。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数字,从明天起就开始调查。回到静室,孔悟道重新坐上蒲团。他没有继续修炼,而是从怀中取出那枚黑色竹简,摩挲着上面的裂纹。高远。我真的有可以相信的人吗?竹简冰凉的触感传入掌心,孔悟道闭上眼睛。脑海中,高远日记里的最后一行字再次浮现。“散落在各地的七名高阶金手指同胞。”七个人,七枚竹简。其中一枚,在他手里。剩下六枚,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,等着被找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