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压制了自己。”孔悟道脱口而出。
钱通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。
“是这样的。”他抠了抠指甲缝里的泥,“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,她完全没必要依附于宗门。”
一听这话,孔悟道顿时瞪大了双眼,好像明白了什么。
“你有没有想过,她完全可以找一个深山老林默默修炼,一朝出山平天下。”钱通的声音变得很轻。
孔悟道的呼吸停了半拍。
“那些墓碑就是?”
钱通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孔悟道的影子。
“里面埋的不是被仙盟杀死的穿越者。”
“应该是被她亲手杀死的。”
这句话像一盆冰水,从头顶浇到脚底。
“如果她的金手指没有骗我的话,那就一定有代价。”
“聪明。”钱通竖起一根手指,“每日百年修为,听起来是不是无敌?天底下哪有白拿的东西。这个金手指肯定需要额外的助力。”
“那五个人,”孔悟道闭了一下眼睛,“是自愿的?”
钱通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从袖子里摸索了半天,掏出另一个酒葫芦,拔开塞子灌了一口,擦了擦嘴。
“不知道”
孔悟道想起了舒月清在墓碑前说的话——“还有你们两个,我连你们的名字都没来得及问。”
他突然明白了舒月清昨晚那句没说完的话。
“我也是没办法的呀。”
这不是一句辩解,是一句忏悔。
钱通把酒葫芦塞好,重新躺回摇椅,闭上了眼睛。
“小子,我能推测的就这么多,剩下的就需要调查才能得出结论了。”
“谢谢钱长老,那就拜托您了。”
孔悟道转身离开了藏经阁。
走出三十步后,他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沉默的黑石塔楼。
钱通的摇椅还在晃。
“舒月清也是杀害穿越者的凶手。”
孔悟道回想起舒月清第一次救他时的表情,想起她毫不犹豫喂下丹药的动作,想起她不计成本的培养和那句“我会护着你的”。
如果那些都是真的,那五座碑又算什么?
如果那些都是假的,她为什么要在深夜独自跪在墓前哭?
他攥紧了怀里的黑色竹简,继续朝云霄院走去。
远处,院墙之上,一抹火红的身影正倚在墙头晒太阳,见他回来,冲他懒洋洋地招了招手。
“回来啦?早饭给你热着呢。”
舒月清的笑容一如既往,明媚,温暖,不带半分阴霾。
孔悟道看着那张笑脸,第一次觉得,修仙界最可怕的东西,不是仙盟的屠刀。
是你永远不知道,救你的人,究竟是天使还是屠夫。
而他怀里的竹简上,高远留下的那行字,此刻有了全新的重量。
“不要相信任何人。”
任何人。
包括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