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那个抹掉五个人信息的人,答案几乎呼之欲出。
但“几乎”不等于“确定”。
孔悟道需要更多证据。
这天清晨,他结束修炼后,难得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色外袍,走到舒月清门前。
“姐姐,我想出去转转。”
门内传来一阵窸窣声,舒月清的声音还带着起床气:“几时了?”
“辰时三刻。”
“大清早的,去哪?”
“杂役院。”
里面安静了两息。然后门被拉开,舒月清倚在门框上,头发散乱,火红的寝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,露出大片雪白的肩颈。她揉着眼睛,打了个哈欠。
“回那种破地方干嘛?怀念被人欺负的日子?”
“想去看看以前的同僚,顺便活动活动筋骨。”孔悟道笑了笑,“整天闷在院子里,骨头都要生锈了。”
舒月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没有从他脸上看出什么异样。
“行吧。”她缩回屋里,声音传来,“晌午前回来,下午还要练功。”
“好。”
孔悟道转身出了院门,步伐不快不慢。
离开云霄院后,他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。
外门杂役院还和原来一模一样,位于玄天宗最外围的一片低矮建筑群中。
和云霄院的灵气氤氲相比,这里就像是另一个世界。土墙斑驳,杂草丛生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汗味与药渣的酸臭。
孔悟道到的时候,几个杂役正蹲在墙根下啃冷馒头。见他走来,其中一人抬起头,眼珠子先是茫然转了一圈,随即猛地瞪大。
“舒舒师弟?!”
馒头掉在地上,那杂役连滚带爬地站起来,扯着嗓子朝里面喊:“管事的!管事的!舒师弟来了!”
整个杂役院顿时鸡飞狗跳。
自从上次刘涛被舒月清的灵压砸碎了膝盖,外门上下都知道,那个被舒长老收为亲传弟子的小子,是个惹不起的主。
新任管事是个精瘦的中年人,名叫赵四,原本是刘涛的跟班。他一路小跑出来,腰弯得像虾米,满脸堆笑。
“哎呀,舒师弟大驾光临,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!”他一边说,一边殷勤地伸手去拿孔悟道的茶杯,“师弟是渴了还是饿了?小的马上去备茶备饭!”
“不用。”孔悟道摆了摆手,目光扫过院中那些畏缩的杂役。“赵管事,我想找两个人。”
“谁?您说!”
“李治,石叔。”
这两个名字,在杂役院里不算起眼,但孔悟道记得他们。
当初他顶着“林深”的身份被分配到杂役院时,正是这二人先一步告诉他云霄院的凶险。他们说,派去那里的杂役没有活着回来的。
他们当时说了实话。
但当他央求借几块灵石防身时,他们却拒绝了。
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:“灵石借你容易,你死了谁还我?”
这是人之常情,要是自己也不会借给刚刚来到杂役院,就要赴死的死人。
这半份恩情一直记在心底。
赵四擦了擦额头的汗,转身朝后排的房舍喊了一嗓子。
片刻后,两个灰头土脸的身影被人推了出来。
李治还是那副尖嘴猴腮的模样,只是比上次见时瘦了一圈,颧骨更加突出。石叔则胖了些,但眼底的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两拳。
两人一抬头,看清来人,脸色刷地变白。
“扑通”一声,石叔的膝盖直接砸在土地上,紧接着李治也跟着跪了下来。
“舒师兄!舒师兄饶命!”
石叔磕头如捣蒜,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而急促。第三下的时候,皮肉破了,血混着泥糊了满脸。
“当初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!我们该死!我们就是穷怕了,那几块灵石是攒了一整年的月俸,实在是不敢借!”
李治的反应更直接,他从怀里摸出一个脏兮兮的布袋,双手举过头顶,里面稀稀拉拉几块暗淡的灵石碰撞作响。
“师兄,这是我所有的积蓄,都给你!只求师弟大人大量,别跟我们计较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