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这六年在矿坑底下,我慢慢想明白了。”
他低下头,看着舒月清。
“你也没得选,对吧?”
舒月清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“第一批穿越过来的七个人,你是最小的。才二十出头,在蓝星那边还是个唱歌的丫头。一睁眼就到了这种弱肉强食的破地方,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”
“你的金手指是共渡百年,是最容易被当成鼎炉的存在,你说你也是没办法,我信。”
“但你不该迫害自己的同胞。”
廖远山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很低。
“老张,老陈,小方,阿梅,还有那个刚毕业的小姑娘,叫什么来着对,叫秦薇。”
“他们每一个人,都跟你说过自己在蓝星的故事。老张有个闺女等着他回去参加婚礼,老陈退休前是中学老师,小方刚拿到驾照还没开过车,阿梅阿梅怀孕了,穿越那天刚查出来的。”
“秦薇,二十二岁,应届毕业生,攒了三个月工资买了张你的演唱会门票。穿越之前最后看的一场演出,就是你的。”
廖远山的声音终于碎了。
“她被刮花了脸还在哭着叫你舒姐姐。”
隔音壁内死一般地安静。
舒月清站在原地,肩膀在一下一下地抖。
她的眼圈泛红,可硬忍着不留下一滴眼泪,嘴唇咬得发白,下颌的肌肉绷得死紧。
“我恨你。”廖远山说,“但我也不全是为了恨你才活到现在。”
“我活着,是因为我想回家。”
“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,我也得活着。只要活着,就还有机会。你把我修为抽走了,我再练。你把我扔进矿坑里,我自己爬。六年,一千多个日夜,顿顿吃矿渣喝火毒水的日子,老爷子都熬过来了。”
“但今天,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戳出白骨的断腿,又看了看焦黑的右臂,苦笑一声,“今天算是到头了。”
这具身体,已经撑不住了。
六年的矿坑生活,长期的营养不良和火毒侵蚀,加上被抽取修为后留下的暗伤。
他的金丹表面早就布满了裂纹,刚才那一战,他的金丹彻底毁了。
孔悟道躲在裂缝里,将这一切看在眼里。
他能感觉到廖远山的灵力波动正在迅速衰减,整个人的气息越来越微弱,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。
“所以女娃子,别急着动手。让老爷子把酒喝完,把话说完。”
“然后你爱怎么处置都行。”
舒月清终于动了。
她走上前,每一步都很慢。走到廖远山面前三丈处停下。
她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不清的音节,像是想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她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坛酒。
不是什么名贵的灵酒,就是最普通的粮食酒。是她在蓝星时养成的习惯,偶尔会存一些凡间的酒来怀旧。
酒坛放在廖远山面前。
廖远山看着那坛酒,鼻子一酸。
“你看看,早拿出来不就完了?非得打一架才肯给。”
他用左手艰难地揭开封泥,凑上去闻了闻。
是粮食酒的味道。纯正的、不掺杂任何灵气的粮食酒。
和蓝星一模一样。
“好酒。”
他仰头,灌了一大口。
酒液从嘴角溢出来,流过脖子,淌进胸前的伤口上,微微的刺痛,但他毫不在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