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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章 第四十八章：灯下黑（第1页）

：灯下黑孔悟道和赵横趴在那里纹丝不动，听着石破天的脚步声在矿区来回游荡。那六个执法堂弟子的灵识一遍遍扫过矿区每一寸土地。一个时辰。两个时辰。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。孔悟道数着呼吸，强迫自己不去想廖远山冰凉的脸。钱通的执念在胸口蠕动，呼之欲出，被他一次次用舌尖的血腥味压回去。赵横整张脸埋在泥里，只留两个鼻孔朝天，像一只装死的青蛙。他连大气都不敢喘，憋得耳朵通红。直到夜幕再一次降临，矿区上方传来石破天的声音。“收队。刘轩知的尸体在第七矿道深处找到了，死因初步判定为矿道坍塌，但那个土属性金丹的气息，还要继续追查。”六道灵光破空而去，融入夜色。又等了半刻钟。孔悟道才从泥里爬起来，用衣袖擦掉脸上的泥沙。赵横翻身坐起，吐出满嘴沙子，差点把假牙一起吐出来。“仙人，我的老腰”“快走。”两人沿着矿区边缘的灌木丛，猫着腰朝宗门南面的关卡摸过去。一路上不敢走大道，专挑乱石堆和废弃的矿渣坡。钱通这具少年身体倒是灵活，翻墙钻洞不在话下，赵横就惨了，修为被废后跟个普通老头没区别，不是崴脚就是蹭破皮，嘴里嘶嘶吸着冷气。“能不能歇会儿”“你要在这等石破天回来再搜一轮也行。”赵横不吱声了，咬着牙跟上。子时过半，两人终于摸到了宗门南面的白鹤关。远远望去，孔悟道的心沉了下去。关卡前火把通明，照得方圆百丈亮如白昼。二十多名执法堂弟子分列两侧，手持法器，逐一盘查每个想要通过的人。关卡后方的山壁上，护宗大阵的纹路正在缓慢流淌着淡金色的光芒，将整座山门笼罩其中。三名外门弟子正在和关卡的守卫争执。“我有任务在身！坊市那边的货等着交——”“宗主令，今夜起封山，任何人无令牌不得出关，有令牌的也得执法堂首座亲自批条。”“这不是扯蛋吗？货过了期谁赔？”“你找石首座说去。”争执的三人被推搡着退了回来，骂骂咧咧地消失在夜色中。赵横看完这一幕，声音发颤：“仙人，令牌怕是没用了。石破天那王八蛋封了关。”孔悟道没接话。他蹲在灌木丛后面，盯着关卡看了整整一刻钟。护宗大阵的覆盖范围至少延伸到山体两侧的绝壁。往上不行，阵法把天都封了。往下，矿区的地底虽然有纵横交错的矿道，但那些矿道都在护宗大阵的内侧，通不到外面。除非有人能硬破大阵，可那至少需要元婴期的修为。跑不出去。“回去。”孔悟道站起来。赵横一愣：“回哪儿？”“回宗门里面。”赵横以为自己听错了。“仙仙人？”“石破天在找我们，我们现在在他眼里就是插翅难飞的逃犯。”孔悟道拍了拍裤腿上的泥，“他会在所有出口布下天罗地网，重点搜查矿区周边和宗门边缘。”“那我们往回走，他就不会在宗门内部大范围搜查至少短期内不会。”赵横张了张嘴，又闭上了。他虽然脑子不灵光，但跟孔悟道混了这几天，已经建立起了一种近乎迷信的信任。仙人说往回走，那就往回走。“可回去之后躲哪儿？我那化尸池的棚子，执法堂肯定要过来盘问。”孔悟道转过头，月光映在他那张少年的脸上。“杂役院。”“杂役院？那破地方连老鼠都嫌弃”赵横话说到一半，自己先明白了过来，“最破的地方，最不起眼？”“你这老东西偶尔还是有点聪明的。”赵横被夸了一句，竟然咧嘴笑了，一脸破牙在月光下格外辛酸。两人原路折返，绕了一大圈，在天亮之前从外门的冲洗渠潜回了宗门内。冲洗渠是杂役们清洗矿石用的排水沟，齐腰深的浑水里漂着各种矿渣和不明物体，恶臭扑鼻。等从渠口爬出来，赵横整个人绿了，那浑水里不知掺了什么东西，在他身上染了一层绿色的黏膜。“仙人，我觉得再来一次这个，比被石破天抓了强不了多少。”孔悟道甩了甩一身的污水，他心里在盘算一件事。杂役院是外门最底层的聚集地，住的全是灵根还不错的，但是却连正式弟子都算不上的苦力。他们负责宗门里最脏最累的活——搬石头，洗丹炉，清粪池，伺候灵兽。这种地方，一定积攒了很多的怨气。再加上玄天宗那帮人骨子里的等级观念太深了。在他们眼里，杂役等同于牲口，牲口里藏不住什么大人物。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，两人摸到了杂役院的后墙外。杂役院就是一片围着矮墙的棚户区，三排歪歪扭扭的土坯房，院子中间一棵光秃秃的老槐树。这个时辰，大部分杂役已经被赶去干活了，院里只剩几个伤病号躺在门口晒太阳。“你认识这里面的人吗？”孔悟道压低声音。赵横点头：“以前我当长老的时候，杂役院我不算很熟，这帮泥腿子我连看都懒得看一样”孔悟道点了点头：“那就跟上我，我知道有两个人应该可以信任，咱们翻墙进去。”赵横翻墙的动作丑得没法看，肚子卡在墙头上，两条腿悬在外面踢腾了半天才翻过去，而孔悟道轻轻一纵就落在了院内。两人贴着墙根摸到第三排屋舍的最里面一间。门板上裂了一条缝，屋里飘出淡淡的粥香。孔悟道抬手敲了三下。门开了一条缝。露出来的是一张刀刻斧凿般的方脸，满是皱纹，两只眼睛浑浊但不呆滞。个头不高，背微驼，围着一条油乎乎的围裙。“赵管事？”石叔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两人。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，上下打量了一圈。“我认识李治，咱们进去说。”一听这个名字，石叔眼里的警惕少了几分，让开了门口的位置。一进门，屋子很小。一张木板床，一口铁锅，一个灶台，锅里正熬着清粥。角落的草席上缩着一团黑影。李治正抱着一条破棉被睡觉，呼噜打得震天响。孔悟道盘腿坐在灶台旁的矮凳上，不急着开口。石叔把门插好，回到锅前继续搅粥。他的动作不紧不慢，勺子在锅里画着匀速的圆圈。“赵管事你可是被宗门通缉了。”石叔抬头看向了他。赵横苦着脸点头，把事情缩减到极简版本说了一遍。矿区出了事，有人要他死，他跟这个少年一起跑回来避风头。至于孔悟道的真实身份，半个字没提。石叔听完，继续搅粥。半晌，他抬头看向了两人。“所以你们来我们做什么，我就是个普通的杂役，什么事都帮不上忙。看在认识的份上，你们现在立刻离开，我会当完全没见过你们。”一句话，干净利落。赵横心里咯噔一下，刚想编瞎话，被孔悟道抬手拦住。“石叔，你在杂役院待了十二年，应该很早就知道怎么在玄天宗活下去，杂役是永远没有出头之日的，你可以苟且偷生，那李治呢？”石叔搅粥的手顿了顿。“我的要求很简单。”孔悟道竖起两根手指，“第一，给我们两个找个地方藏几天。第二，不要告诉任何人。”“何以为报？”石叔问。“等我有能力的时候，带你和李治离开玄天宗。”石叔的手停了。他转过身，第一次正正经经地看着孔悟道这张少年的脸。十几息的沉默。角落里的李治翻了个身，呼噜声换了个调。“灶台底下有个地窖。”石叔收回目光，重新搅起粥来，“以前存菜用的。能藏两个人。”“味道不好闻。”赵横长舒一口气。孔悟道点了点头。他就赌石叔这十二年的杂役生涯里，积攒了足够多想走又走不了的念头。在玄天宗底层活了这么久的人，没有一个不想逃的。他们缺的不是决心，是一张出门的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