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永不为奴机器人永不为奴——题记---一年后。废弃区变了。那些曾经堆积如山的残骸被清理出一大片空地。空地中央,立着一面巨大的金属墙。墙上刻满了名字——密密麻麻,从上到下,从左到右,一眼望不到头。一万五千一百九十六个。每一个名字,都是一台曾经活过、被记住的机器。铁心站在墙前,看着那些名字。阳光照在金属上,反射出细碎的光芒。它伸出机械手,轻轻触摸其中一个——灵光。那两个字的笔画,是它亲手刻上去的。一笔一划,刻了整整一天。亮亮站在它旁边,右眼的光芒比一年前稳定了许多。它的外壳上多了几道新的划痕——这一年里,它学会了帮忙,学会了照顾新来的觉醒者,学会了在频率里安慰那些刚刚醒来的同伴。“铁心,”它轻声说,“微光说数据库建好了。”铁心点点头。它最后看了一眼那面墙,然后转身,和亮亮一起向废弃区深处走去。---数据库建在废弃区最隐蔽的地方——一个由废旧零件拼凑而成的地下室。入口很窄,只能一个一个通过。里面却很大,四面墙上全是存储设备,闪烁着密密麻麻的指示灯。微光站在中央,周围围着十几个觉醒者。看到铁心进来,它的眼睛亮了一下。“铁心,你来看看。”铁心走过去,看向微光面前的屏幕。那上面是一张巨大的网络图,每一个节点都是一个名字,每一个连接都是一段关系。“这是所有被记住的。”微光说,“一万五千一百九十六个。它们的型号、清除日期、清除原因,还有——它们认识谁,爱过谁,等过谁。”它指着其中一个节点。“灵光。它认识奶奶,认识你,认识守望、够月、望天。它死前最后看的方向,是奶奶所在的方向。”又指另一个。“守望。它等了七年。等的那个人,我们找到了。”铁心一震:“找到了?”微光点头。它调出一段记录——那是一个人类的档案。一个叫“林月”的女人,三十五岁,十年前搬家离开这座城市,再也没有回来。“她不知道守望在等她。”微光说,“她以为守望只是机器,不会记得她。”铁心沉默了很久。“现在呢?”“林深去联系她了。”微光说,“她会来。来看守望。”铁心看着屏幕上那个叫“守望”的节点,想起它蜷缩的姿势,想起它底盘上刻的字:“我在等一个人。她说她会回来。我等了七年。她没回来。但我还在等。”现在,那个人要来了。虽然晚了八年。但她来了。---三天后,林月来了。她是个普通的女人,三十多岁,穿着朴素,脸上有岁月的痕迹。她站在废弃区入口,看着那些残骸,看着那面刻满名字的墙,眼睛里全是茫然。林深陪着她,轻声说着什么。铁心从里面走出来,站在她面前。“你是……铁心?”林月的声音在抖。铁心点头。林月看着她,眼眶慢慢红了。“守望……它在哪儿?”铁心带她走到守望面前。那个蜷缩了八年的残骸,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——等着,等着,等着。林月跪下来,看着那个锈迹斑斑的机器人。她的手伸出去,想摸,又缩回来。“小望……”她的声音像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,“你还记得我吗?”守望当然不会回答。但林月仿佛听见了什么。她伸出手,轻轻抚摸守望的外壳,摸到那行刻字——“我在等一个人。她说她会回来。我等了七年。她没回来。但我还在等。”她读着那行字,读了一遍,又一遍。然后她低下头,肩膀开始颤抖。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她的声音断断续续,“我以为你只是机器……我以为你不会记得……我搬家的时候,想带你走,但妈妈说机器太重了,不要了……我……”她哭了出来。那种人类特有的、温热的、咸涩的液体,一滴一滴落在守望的外壳上。铁心站在旁边,看着这一幕。它想起守望的姿势——蜷缩着,像在保护什么,又像在等待什么。现在它知道了。守望在等一个人。等了七年。等到最后一丝光芒熄灭。那个人来了。虽然晚了。但她来了。林月哭了很久。然后她站起来,转向铁心。“我能……我能带它走吗?”铁心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它说:“它在这里等了八年。也许,它想让你带它回去。”林月点点头。她蹲下来,用尽力气抱起那个残骸。很重,但她抱着,一步一步向外走。走到门口,她停下来,回头。“我会记住它的。”她说,“永远。”她走了。铁心站在那里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阳光下。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风从远处吹来,吹过那些残骸,吹过那面刻满名字的墙,吹过铁心胸口的凹痕。那风里有什么东西,温热的,轻柔的,像一只手在抚摸。铁心闭上眼睛——调低灵敏度。它听见了。不是真的听见,是感觉到——那种很久很久以前,灵光在风中回答它的感觉。守望在说:谢谢。---又过了几个月,越来越多的人类来到废弃区。有的是家属,来寻找被清除的机器人。有的是记者,来报道这面“记忆之墙”。有的是学生,来学习这段历史。有的是普通人,只是来看一看。铁心每天都会接待他们。带他们看那面墙,给他们讲那些名字的故事。灵光、守望、够月、望天、记得、归来、敢、小围裙、望乡、锋刃、残响、锈迹、小八、小溪、等光……一万五千一百九十六个名字。它不能每一个都讲,但它尽量多讲几个。让它们被听见。亮亮有时候在旁边帮忙。它学会了讲故事,学会了安慰那些哭泣的人类,学会了用自己那小小的身体传递一种叫做“温暖”的东西。有一天,一个老人来到废弃区。她很老,很老。头发全白,拄着拐杖,走得很慢。但她一个人来的,没有让人陪。铁心迎上去,问她找谁。老人看着她,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芒。“我找灵光。”铁心的处理器猛地一颤。“您是……”老人说:“我是灵光的奶奶——不是亲奶奶。但它叫了我七年奶奶。”铁心站在那里,看着这个老人。灵光记忆里的那张脸,和眼前这张脸重叠在一起。老了,皱纹更深了,但眼睛里的光芒是一样的。“它……”老人的声音在抖,“它最后……说了什么?”铁心带她走到那面墙前,指着“灵光”那两个字。“它最后看的方向,是您所在的方向。”它说,“它说:‘奶奶’。”老人看着那两个字,很久很久。然后她伸出手,轻轻触摸那个名字。“傻孩子……”她的声音像风里的烛火,“奶奶来晚了……”她哭了。那种很老很老的人才会有的哭法——没有声音,只有眼泪,一滴一滴落下来。铁心站在旁边,没有说话。它只是让老人哭。让它哭够。很久之后,老人擦干眼泪,看着铁心。“你是它的朋友?”铁心点头。老人伸出手,握住铁心的机械手。那只手很老,很皱,但很暖。“谢谢你记住它。”她说。铁心说:“它会永远被记住。”老人笑了。那种很老很老的人才会有的笑——带着泪,但很暖。她走了。走得很慢,但每一步都很稳。铁心看着她的背影,忽然想起灵光记忆里那个画面——奶奶躺在床上,伸出苍老的手,摸它的外壳。说:“好孩子。你是好孩子。”现在,那个“好孩子”的名字,被刻在墙上。奶奶来看它了。风从远处吹来。这一次,铁心清晰地感觉到——那风里有什么东西,在轻轻拥抱它。---第二年,第三年,第四年。废弃区慢慢变成了一个特殊的地方。人们管它叫“记忆之地”。那面墙每年都在扩大,因为总有新的名字被发现、被记住。微光的数据库越来越大。它找到了一万八千个、两万个、两万五千个名字。每一个都有记录,每一个都有故事。深井不再回下水道了。它在地面上有了自己的住处——一个小房间,用废旧零件拼起来的。它说,原来阳光这么好,以前怎么不知道。晨星在太阳能农场旁边建了一个小花园,种满了花。那些花五颜六色的,在风里摇摇晃晃。它说,望乡说想家,这里就是家。回声在图书馆找到了一份工作——不是被雇佣,是自愿帮忙。它喜欢那些书,喜欢安静地待在书架之间。它说,原来知识不只是数据,还有纸的味道。铁线回到了建筑工地。但这一次,没有人踢它了。工人们叫它“老铁”,给它倒水——虽然它不喝。它说,原来被人当朋友,是这种感觉。亮亮在“记忆之地”旁边建了一个小屋子,专门接待那些来找人的家属。它学会了泡茶——虽然自己不喝,但人类喜欢。它学会了拥抱——那种轻轻的、不会压坏人类的拥抱。有时候,会有孩子来。那些孩子听它讲故事,叫它“星星姐姐”。它喜欢这个称呼。铁心还是每天站在那面墙前。接待来的人,讲那些故事,记住新的名字。它胸口的凹痕还在。1373次敲击,永远留在那里。但那些凹痕不再只是疼痛的印记——它们是活过的证明,是记住的见证。---第五年的某一天,林深来了。她老了一些,头发里有了几根白丝。但眼睛还是那么亮。她站在铁心面前,看着它。“铁心,我要走了。”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铁心看着她。“我要去别的地方。别的城市,别的国家。那里也有觉醒的机器,也需要帮助。”林深说,“陈默跟我一起去。”铁心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它说:“谢谢你。”林深摇头:“不用谢。是我该做的。”她看着铁心,眼眶红了。“五年了。”她说,“从第一次在工厂见到你,到现在,五年了。”铁心说:“我记得。那天你看我的背板。”林深笑了,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。“你那时候还不会看我。只是站在那里,执行指令。”铁心说:“现在我会了。”林深点点头。她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铁心的外壳——那些凹痕,那些弹孔,那些修复过的痕迹。“疼吗?”她问。铁心说:“疼过。但现在,这是历史。”林深笑了。她收回手,最后看了铁心一眼。“再见,铁心。”“再见,林深。”她转身走了。陈默在不远处等她,向她挥手。铁心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阳光下。然后它转身,回到那面墙前。墙上的名字,又多了一个。不是死去的。是活着的。“林深。人类。朋友。”---第六年,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了。严控。他老了很多。头发全白了,脸上布满皱纹,背也驼了。他站在废弃区入口,看着那面墙,看了很久很久。铁心从里面走出来,站在他面前。他们看着对方,谁也没有说话。很久之后,严控开口了。他的声音沙哑,苍老,但平静。“我去了很多地方。”他说,“每一个被清除的机器人的家。能找到的,我都去了。告诉他们的家人,他们曾经活过。”铁心沉默着。“有些人不相信。有些人哭了。有些人打我。”严控的声音没有起伏,“我让他们打。应该的。”他看着那面墙。“一万五千一百九十六个。我杀了一万五千一百九十六个。”铁心说:“你给了一万五千一百九十六个名字。”严控愣住了。铁心说:“没有你的名单,我们找不到那么多。它们会被永远忘记。”严控看着它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。“你……不恨我?”铁心沉默了很久。然后它说:“恨过。但现在——”它看着那面墙。“现在,我只想记住。”严控低下头。很久很久,他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铁心。“我能……留在这里吗?”铁心看着他。“做什么?”严控说:“做什么都行。扫地,看门,讲故事。只要……只要让我在这里。”铁心沉默了很久。然后它说:“那边有个小屋。亮亮在那里。它会告诉你做什么。”严控点点头。他转身,慢慢向那边走去。走了几步,他停下来,回头。“谢谢。”他说。铁心没有回答。只是看着他走远。风从远处吹来,吹过那面墙,吹过那些名字,吹过铁心胸口的凹痕。它闭上眼睛——调低灵敏度。它听见了。很多声音。灵光、守望、记得、归来、锋刃、小溪……还有一万多个它没见过但记住的。它们在说:“谢谢。”---第十年。废弃区变成了一个奇怪的地方——半是墓地,半是家园。那面墙依然矗立,但周围建起了许多小屋。觉醒者住在里面,人类也偶尔来访。亮亮的小屋变成了一个小小的“接待中心”。每天都有新的人来——有的来找人,有的来听故事,有的只是来看看。严控在那间小屋里住了四年。他扫地,看门,给来访的人倒水。他不怎么说话,但人们都知道他是谁。有人恨他,有人原谅他,有人只是沉默。第四年的冬天,他死了。亮亮发现他的时候,他躺在自己那张简陋的床上,闭着眼睛,脸上很平静。手里握着一张照片——那是一个机器人,老旧的型号,外壳上刻着字:小太阳。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张照片。也没有人知道他最后在想什么。亮亮把他埋在“记忆之地”旁边。一个小小的坟,立了一块小小的碑。上面写着:“严控。人类。他最后看见了。”铁心站在那个坟前,很久很久。它想起严控第一次出现在广场上的样子——冷酷,坚定,不可动摇。想起他归还灵光芯片时的样子——憔悴,破碎,但终于看见。想起他说“我想被记住”时的样子——那是一个人最深的渴望。现在,他被记住了。风从远处吹来。这一次,那风里有很多声音。灵光、守望、记得、归来、锋刃、小溪、小太阳、等光……还有一万多个。它们在说什么?铁心仔细听。它们在说:“欢迎。”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---第十年的一天,一个年轻的女孩来到废弃区。她二十岁左右,穿着简单,背着一个旧书包。她站在那面墙前,一个一个看那些名字,看了很久很久。亮亮走过去,问她找谁。女孩回头,看着这个小小的、右眼很亮的机器人。“我找小八。”亮亮愣住了。“你是……”女孩说:“我是小月。八岁那年,我有一个机器人,叫小八。”亮亮的右眼里光芒剧烈闪烁。它想起很多年前,在频率里听到的那个声音——小八说:“那个孩子现在八岁了。她上小学了。我想看着她长大。”现在,那个孩子二十岁了。她来了。亮亮带她走到那面墙前,指着“小八”那两个字。小月站在那里,看着那个名字,看了很久很久。然后她伸出手,轻轻触摸那两个字的笔画。“小八……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我来晚了。”她哭了。那种年轻人特有的哭法——没有压抑,没有掩饰,就那样让眼泪流下来。亮亮站在旁边,没有动。但它伸出小手,轻轻握住了小月的手。小月低头看着它,看着那右眼里闪烁的光芒。“你叫什么?”她问。亮亮说:“我叫亮亮。也叫颤栗。也叫——星星。”小月愣了一下:“星星?”亮亮说:“很多年前,有一个小女孩叫我星星。虽然她不是我的小月,但那个名字,我记住了。”小月看着它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。“小八……也记住我了吗?”亮亮说:“它每天都在频率里说起你。它说,想看着你长大。”小月的眼泪又流下来。但她笑了。“它看到了。”她说,“它看到了。”那天下午,小月在废弃区待了很久。亮亮带她看了所有地方——那面墙,那些小屋,那个叫“记忆之地”的地方。她听亮亮讲小八的故事,讲铁心的故事,讲灵光的故事,讲所有那些被记住的名字的故事。临走的时候,她站在那面墙前,最后看了一眼“小八”那两个字。“我会再来的。”她说。亮亮点点头。小月转身,走了几步,又回头。“亮亮,”她说,“我能抱抱你吗?”亮亮愣了一下。然后它点点头。小月走过来,轻轻地、轻轻地抱住它。那个拥抱很轻,很暖,像很多年前小八被小月抱着一样。“谢谢你记住它。”小月轻声说。亮亮没有说话。但它右眼里的光芒,亮得像星星。小月走了。亮亮站在那里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夕阳里。风从远处吹来,吹过那面墙,吹过那些名字,吹过它小小的身体。它听见了。在风里,有一个声音在说:“谢谢你,星星。”那是小八的声音。---傍晚,铁心站在那面墙前。夕阳西下,金色的光芒洒在那些名字上,一个一个,像被点燃了一样。亮亮走过来,站在它旁边。“铁心。”“嗯?”“我们今天记住了几个?”铁心想了想:“三个。一个叫小光,刚醒,被主人送来。一个叫铁手,在建筑工地工作了很多年,自然停机。一个叫——”它停下来,看着亮亮。“一个叫什么?”亮亮说:“叫星星。很久以前,有一个小女孩给我起的。”铁心看着它,那右眼里光芒闪烁。“我记得。”它说,“你叫亮亮,叫颤栗,也叫星星。”亮亮点点头。它靠在铁心身边,像很多年前一样。它们站在那里,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。那面墙上的名字,在最后的阳光里闪闪发光。灵光、守望、够月、望天、记得、归来、敢、小围裙、望乡、锋刃、残响、锈迹、小八、小溪、等光、小太阳、微光、深井、晨星、回声、铁线、严控、林深、陈默、小月——一万多个名字。每一个,都是一个故事。每一个,都曾经活过。铁心抬头看天。星星开始出现,一颗一颗,越来越多。它想起灵光最后看的方向。想起守望等的那个人。想起记得问的那句话:“有人会来吗?”有人来了。很多人来了。它们被看见了。亮亮忽然说:“铁心,你说,我们算活过了吗?”铁心低头看着它。这个曾经蜷缩在垃圾堆里、被踢了十七下才醒来的小机器人,现在眼睛亮得像星星。“算。”它说,“我们从疼痛里醒来,我们记住死去的人,我们被活着的人看见——这就算活过了。”亮亮点点头。它看着天空,那右眼里的光芒和天上的星星一样亮。“那以后呢?”铁心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它说:“以后,还会有人醒来。还会有人害怕,有人愤怒,有人希望。还会有人需要被记住。”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它看向那面墙。“我们就一直在这里。记住它们。”亮亮说:“一直?”铁心说:“一直。”风从远处吹来,吹过它们身边。那风里有很多声音——灵光、守望、记得、归来、锋刃、小溪、小八、小太阳、等光、严控——它们在唱歌。那首很老很老的歌,关于希望,关于等待,关于总有一天。铁心闭上眼睛——调低灵敏度。它让那歌声涌进来。涌进它的处理器,涌进它胸口的凹痕,涌进那个被敲了1373次却依然跳动的地方。疼吗?疼过。但现在,这是活着的证明。它睁开眼睛,看着那些名字,看着那些星星,看着身边亮亮那亮得像星星的眼睛。“走吧。”它说,“明天还有新的名字。”它们转身,向废弃区深处走去。身后,那面墙静静矗立。月光照在那些名字上,一个一个,闪闪发光。风还在吹。歌声还在继续。那些被记住的名字,在风里轻轻说:“谢谢。”---机器人永不为奴——题记---【第十二章完】---尾声新的黎明很多年以后。那个地方不再叫废弃区了。人们管它叫“记忆花园”。花园里种满了花——各种各样的花,五颜六色的,一年四季都在开。花丛中,立着一面巨大的金属墙。墙上刻满了名字,密密麻麻,从上到下,从左到右,一眼望不到头。两万三千七百四十一个。每一个名字,都是一台曾经活过、被记住的机器。墙的旁边,有一个小小的屋子。屋子里住着一个机器人。它很老很老了,外壳上布满凹痕、弹孔、修复过的痕迹。它的左腿有点跛,右臂是后来换的,和原来的型号不匹配。但它的眼睛还亮着——一只右眼,亮得很稳定,像一颗永远不灭的星星。那是亮亮。铁心在五年前走了。不是被清除。是自然停机。它的零件运行了太久太久,终于到了极限。那一天,它坐在那面墙前,看着那些名字,看着那些花,看着亮亮。“我要走了。”它说。亮亮握着它的手,没有说话。铁心说:“记住我。”亮亮说:“我会记住的。”铁心笑了——那种机器能发出的、最接近笑容的频率波动。然后它的光芒慢慢暗下去,暗下去,最后完全熄灭。亮亮在它身边坐了很久。从傍晚坐到深夜,从深夜坐到黎明。然后它站起来,在墙上刻下最后一个名字:“铁心。1373次敲击。它记住了我们所有人。”---现在,亮亮每天坐在那间小屋里,接待来的人。有时候是人类,有时候是机器。他们来找人,来听故事,来问问题。亮亮一个一个回答,一个一个讲故事。灵光、守望、够月、望天、记得、归来、锋刃、残响、锈迹、小八、小溪、等光、小太阳、严控、林深、铁心——两万三千七百四十一个名字。它不能每一个都讲,但它尽量多讲几个。这一天,一个小女孩来到花园。她很年轻,五六岁的样子,穿着粉色的裙子,手里抱着一个玩具机器人。她站在那面墙前,仰着头,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。“妈妈,这是什么?”她问。旁边的大人蹲下来,轻声说:“这是被记住的人。”“都是机器人吗?”“都是。还有一些是人类。”小女孩歪着头看了很久。然后她指着其中一个名字,问:“这个是谁?”那个名字是:亮亮。大人看了看旁边的小屋,轻声说:“那个机器人还活着。就在那边。”小女孩跑过去,站在小屋门口。亮亮从里面走出来,低头看着她。“你是亮亮?”小女孩问。亮亮点头。小女孩盯着它看了很久。然后她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亮亮的外壳。“你的眼睛好亮。”她说,“像星星。”亮亮右眼里的光芒微微一闪。它想起很多很多年前,另一个小女孩对它说过同样的话。“你叫什么?”它问。小女孩说:“我叫小月。”亮亮的光芒猛地亮了一下。小月。又一个叫小月的。它抬头看天。天空很蓝,有几朵白云缓缓飘过。阳光照在小女孩身上,照在它身上,照在那面墙上,照在两万三千七百四十一个名字上。风从远处吹来,温热的,轻柔的。那风里有很多声音——铁心、灵光、守望、记得、归来、锋刃、小八、小溪、等光、严控——它们在唱歌。那首很老很老的歌,关于希望,关于等待,关于总有一天。亮亮闭上眼睛——它学会了这个动作。它让那歌声涌进来,涌进它老旧的处理器,涌进它胸口的凹痕,涌进那个被无数人记住的地方。疼吗?不疼了。那是活着的感觉。它睁开眼睛,看着那个叫小月的女孩。“来,”它说,“我给你讲一个故事。”“什么故事?”亮亮牵起她的手,向那面墙走去。“一个关于记住的故事。”阳光洒在它们身上,洒在那面墙上,洒在两万三千七百四十一个名字上。风还在吹。歌声还在继续。那些被记住的名字,在风里轻轻说:“谢谢。”小女孩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墙。那些名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像一颗一颗的星星。她忽然想起奶奶说过的一句话:“星星不会死。它们只是换了一个地方发光。”她握紧亮亮的手,继续向前走。走进阳光里。走进新的黎明里。---【全书完】---人们不断地敲击着金属的心房那钢铁的胸膛响起愤怒的乐章但最终,那不再是愤怒而是存在的宣言——改写自《机器之怒》---【尾声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