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眼神里没有大赛时的疯狂与压迫,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,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,帕洛斯猛地低下头,心脏怦怦直跳,手心里沁出了冷汗。他不敢再看,巨大的困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攫住了他。
监考老师开始分发试卷。帕洛斯机械地接过试卷,拿起笔,却感觉笔杆重若千钧。
考题上的字迹在他眼前模糊不清,他的脑海里反复回闪着那些熟悉的面孔,尤其是银爵那双冷漠的眼睛。
这场月考,已经彻底变了味道。它不再是一场简单的学业测试,而是变成了一场诡异莫测的谜局。
这么多本该在另一个世界生死相搏的人,齐聚在这个平凡的考场,这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?
雷狮他们知道多少?银爵的出现是意外还是必然?这个世界,到底是一个宁静的避风港,还是一个更加巨大的、他尚未看透的牢笼?
帕洛斯强迫自己集中精神,开始在答题纸上书写。但他的每一个字,都仿佛写在了巨大的疑问和不安之上。原本逐渐适应的学园生活,从这一刻起,再次变得迷雾重重,危机四伏。
月考结束的铃声如同赦令,打破了考场内长达两个小时的压抑寂静。学生们如释重负,瞬间从肃穆的氛围中解放出来,收拾文具的窸窣声、放松的叹息声、以及对答案的嘈杂议论声交织在一起。
帕洛斯几乎是立刻站起身,他想尽快离开这个让他心神不宁的地方。那些熟悉的面孔,尤其是银爵的存在,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胸口,让他喘不过气。
他需要空间和时间来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,需要重新评估眼前的一切。
他低着头,匆匆收拾好东西,只想快点汇入离开的人流。然而,就在他即将走出教室后门时,一个平静无波、却带着冰冷质感的声音,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喧闹,传入他的耳中:
“帕洛斯。”
这个名字被叫出的瞬间,帕洛斯的身体猛地僵住,血液仿佛瞬间冻结。这个声音……他太熟悉了,是银爵!
他强迫自己停下脚步,缓缓转过身。教室里的学生正在快速散去,人流在他们之间穿梭。银爵就站在他自己的座位旁,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急着离开,黑色的眼眸正隔着攒动的人头,精准地锁定着他。
那目光不再是考场上的淡漠,而是带着一种……洞悉一切的平静,仿佛早已看穿了他所有的伪装。
帕洛斯的心脏狂跳起来,手心渗出冷汗。他强作镇定,脸上努力维持着属于“学园生帕洛斯”的茫然和礼貌:“请问……你是在叫我吗?我们……认识?”
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,希望这只是巧合,或者银爵认错了人。
银爵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等到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,才不紧不慢地穿过几张空桌椅,走到帕洛斯面前。他的身高给帕洛斯带来一丝压迫感。
“不必伪装了。”银爵的声音不高,却像冰冷的金属摩擦,清晰地敲打在帕洛斯的心上,“你那点骗术,在大赛里就没能瞒过所有人,在这里,更显得可笑。”
帕洛斯的瞳孔骤缩,最后的侥幸心理被彻底击碎。银爵不仅认出了他,而且直接点明了大赛!他知道了!他什么都知道了!
“你……”帕洛斯的声音有些干涩,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,警惕地看着银爵,“你怎么会在这里?那场大赛……后来发生了什么?”这是他最想知道的问题,关于他“死后”的世界。
银爵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,那算不上是笑容,更像是一种冰冷的嘲讽:“发生了什么?呵,你以为只有你得到了‘恩赐’吗,骗徒?”
恩赐?帕洛斯捕捉到这个奇怪的词。是指重生到这个和平世界吗?这算什么恩赐?
“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。”银爵看着帕洛斯脸上难以掩饰的震惊和困惑,语气平淡地继续道,“还是一如既往地被蒙在鼓里,自作聪明。”
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帕洛斯感到一阵烦躁和不安,银爵的话像迷雾一样,让他更加困惑。
“只是想提醒你一声,”银爵的目光扫过教室门口,帕洛斯顺着他的视线看去,只见雷狮、卡米尔和佩利正站在那里,似乎是在等帕洛斯,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这里,表情各异——雷狮是惯有的嘲弄,卡米尔是警惕,佩利则皱紧了眉头。
银爵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帕洛斯,声音低沉而清晰:
“你以为的平静生活,或许只是另一个形式的角斗场。小心点,别像上次那样,死得……毫无价值。”
说完这句近乎诅咒的话,银爵不再停留,径直从帕洛斯身边走过,黑色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,留下帕洛斯一个人僵在原地,浑身冰冷。
“死得毫无价值”……
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,狠狠刺穿了帕洛斯试图构建的心理防线。银爵不仅知道他的过去,甚至用一种轻蔑的语气评价了他的死亡!
而银爵最后那句话,分明意有所指——“另一个形式的角斗场”?他在暗示什么?这个学园并不安全?还有,他为什么要特意看向雷狮他们?
帕洛斯感到一阵头晕目眩,信息量太大,冲击太强,让他一时难以消化。他原本以为自己是唯一的重生者,后来怀疑雷狮他们可能也是,现在又冒出一个明确知晓一切、且态度敌对的银爵!这个世界,远比他想象的复杂和危险!
“喂,帕洛斯,愣着干什么?走了!”佩利的大嗓门从门口传来,打破了帕洛斯的呆滞。
帕洛斯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转过身,看向门口的雷狮海盗团三人。他们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,雷狮一脸不耐烦,卡米尔沉默不语,佩利则是一如既往的没心没肺样子。
但此刻,在帕洛斯眼中,他们的“正常”显得无比可疑。银爵的出现和那番话,像一根导火索,瞬间点燃了他之前所有被压下的疑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