焦糊与血腥混杂的气味,浓烈得令人作呕。刺耳的警报声早已嘶哑,取而代之的,是建筑结构不堪重负的呻吟,还有远处怪物模糊的嘶吼。宿舍楼已经不能称之为楼了。它更像一具被开膛破肚的钢铁巨兽的残骸。外墙被恐怖的冲击波撕开巨大的豁口,狰狞的钢筋暴露在火光中,扭曲成怪诞的形状。曾经作为众人最大倚仗的自动炮塔,此刻大多变成了冒着黑烟的废铁,只有零星几座还在徒劳地喷吐着火舌,进行着最后的抵抗。幸存者,不到七十人。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挂着彩,浓重的疲惫浸透了他们的骨髓,但没有一个人后退。所有人的目光,都死死地盯着宿舍楼的核心区域,那里是他们最后的阵地。绝望,如同附骨之疽,侵蚀着每一个人的心。但在这极致的绝望中,某种截然不同的东西,也正在悄然滋生。原本各自为战,甚至心怀鬼胎的队伍,在死亡的威胁下,终于被锤炼成了一块顽铁。他们此刻,只有同一个念头。活下去。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,用颤抖的双手将最后一枚铜币塞进炮塔的凹槽,随后便脱力地瘫倒在地,大口喘息。一个手臂上缠着带血布条的女人,正拖着一个昏迷的同伴,拼命向着更安全的核心区域转移。刘承恩站在人群的最前方。他的脸色苍白如纸,两行鼻血顺着嘴角不断滴落,染红了胸前的衣襟。他的精神力早已透支,每一次调动,都让他的大脑传来针扎般的剧痛。但他依旧咬着牙,双眼布满血丝,死死维持着一道无形的精神屏障,勉强迟滞着外围哥布林的脚步。林婉儿和李彤彤并肩站着。林婉儿的脸上沾满了烟灰与血污,曾经柔弱的眼神此刻只剩下坚毅,她手中的消防斧因为反复劈砍,刃口已经卷曲。李彤彤紧抿着嘴唇,她的一只手臂不自然地垂着,显然已经骨折,但另一只手依旧紧紧握着一把匕首,警惕地护在林婉-儿身侧。她们互相支撑着,成为了彼此的依靠。就在所有人的精神即将绷断的前一秒。大厅中央的空地上,一道纯白色的传送光柱,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降下。那光芒柔和,圣洁,与周围的血与火格格不入。整个战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。所有幸存者的动作,都在这一刻僵住。他们缓缓转过头,将目光投向那道光柱,眼神从麻木,到惊愕,再到难以置信。光芒中,一道挺拔的身影,缓缓浮现。是他。许烨。这一刻,所有人的瞳孔都骤然收缩。那道身影,就如同一面凭空出现的旗帜,硬生生插进了他们被绝望淹没的心里。“许烨……”林婉儿的眼眶瞬间红了,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,混合着脸上的污渍,冲刷出两道清晰的泪痕。李彤彤紧咬的嘴唇终于松开,剧烈地颤抖着,那是一种激动到极致的情绪。刘承恩一直紧绷的身体,猛地一晃,那股强撑着的意志力终于卸下,他几乎要站立不稳,但心中一块悬了许久的巨石,也轰然落地。他回来了。传送的光芒散去。许烨的身影彻底清晰。他环顾四周,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。第一批进入宿舍楼的三十八人,如今站在这里的,已经不足二十个。刘承恩身后,那十一个人的队伍,也只剩下了五个。每一张幸存的脸上,都刻着伤痕与硝烟。每一个人的眼神里,都残留着无法抹去的绝望,与被逼到绝境的倔强。许烨的目光,最终落在了那残破不堪的核心阵地上。他没有怒吼。也没有任何激昂的言语。他的表情平静,眼神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克制。他看着所有人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。“我回来了。”简简单单的四个字。却仿佛一道惊雷,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。又仿佛是一颗火星,落入了早已被绝望浸透的枯草堆。轰!所有人的血液,在这一瞬间重新开始滚烫。所有人的心中,都涌起了同一个念头。他回来了。只要他还在。就还有希望!那股名为“士气”的东西,以一种不可理喻的方式,从濒死的灰烬中,重新燃起了燎原之火。原本已经准备迎接死亡的人们,重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。残破的宿舍楼核心,在跳动的火光中,仿佛也重新焕发了生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