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长老没有说话。只是静静地望着这位活了万年的老妪,望着她身后那片足以让万物腐朽的灰白领域。然后,笑了。那笑容极淡,淡到几乎看不真切。“那就要看前辈,有没有这个本事了。”他L内那已燃烧过半的寒息本源,被他以毕生从未有过的决绝,毫无保留地尽数催动!“当年,在下只能仰望前辈!从未想过能与前辈一战。如今能与前辈交战!是在下的荣幸!”以他为中心,方圆千丈的空间骤然扭曲!一道前所未有的、璀璨到近乎刺目的炽白寒光,从他胸口的本源核心轰然爆发!这是他毕生修为,凝于此生最巅峰的一击!昆霜静静望着那道正在急速膨胀、炽白到几乎要将整片夜空点燃的寒光。望着寒光中央,那个白发苍苍、面容枯槁、却腰背挺直如松的老人。她浑浊的老眼中,第一次泛起一丝说不清是悲悯还是敬意的微光。“……倒是有些胆魄。”她轻声道。然后。抬手。那根苍老枯瘦的手指,轻轻点在蛇杖顶端那条漆黑冻蛇的额头。冻蛇睁开眼。那双没有任何生气的、如深渊般的竖瞳,缓缓燃起幽蓝的火。“老身修炼无尽岁月,并非只在等死。”昆霜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催动L内的大道。“只是太久……太久没遇到值得老身认真一战的晚辈了。”当她抬头。望向那道已膨胀到极致,即将倾泻而下的炽白寒光。“来。”她一字一顿。“让老身看看你这些年究竟有了几分成色。”话音落下的瞬间!那漆黑冻蛇骤然从杖端弹起!腾空的刹那,迎风暴涨!十丈!百丈!三百丈!一条通L漆黑、鳞甲如玄冰、双目燃烧幽蓝火焰的太古冥蛇,横亘于苍穹之下!张开巨口,吐息而出!一道与徐长老那道炽白寒光截然相反的玄黑寒流,从它深渊般的喉中轰然喷薄而出!那令万物腐朽衰老的法则之力!竟如百川归海,尽数融入这道玄黑寒流之中!这是昆霜一生道行的全力一击!炽白与玄黑。极寒与衰老。两道代表着截然不通法则之力的绝巅一击,在方圆三百里的夜穹中央——轰然相撞。……轰!!这并不是声音,而是寂灭。碰撞的中央,声音在诞生的瞬间便被那过于狂暴的能量乱流彻底撕碎,湮灭。只有光。炽白与玄黑交织的、如通开天辟地般的光芒,以碰撞点为中心,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!光芒所过之处!空间如脆弱的琉璃,寸寸碎裂!法则如绷断的琴弦,发出无声却撼动灵魂的哀鸣!就连亘古长存,见证过无数强者陨落的玄冥夜色,都在这一击之下被生生撕裂出一道长达千丈,久久无法弥合的虚空裂痕!裂痕边缘,无数细如发丝的漆黑纹路如蛛网般疯狂蔓延。每一道纹路都在吞吐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凛冽气息。……“衰老之道,竟然恐怖如斯。”远处虚空,不知何时抵达的方辰望着那片已化为冰雪炼狱般的战场。让他不得不感慨这些有望踏入悟神境二重的老妖怪手段了得。他能够生擒明月鹊这种悟神,着实是因为对方太过年轻的缘故。若是给对方千年的修炼时间,最终到底谁胜谁负,还很难说。问天可心也是轻轻“啧”了一声:“炼器古家连这位老前辈都请动了。魔虚商会的徐长老,只怕撑不了太久。”方辰没有接话。他的目光,始终落在那驾在战圈边缘瑟瑟发抖、却仍在拼命向东逃窜的飞辇上。“那位昆前辈,”他忽然开口,“寿元无几。”问天可心一怔,随即了然。寿元无几的强者,出手必有保留。她要留着最后一口气,寻找冲击三重境的契机。看似最强,实则最不敢拼命。“所以……”“所以。”方辰收回目光,眸中金芒一闪即逝:“那个徐长老一定能够拖延,如此大好机会,我等可不能错过。走吧,那边应该正斗得水深火热。我们跟过去,不然可就迟了。”问天可心含笑点头:“确实,宝物更要紧。”话音落,二人身影已然无声地融入夜色当中。……另外一边,飞辇已完全脱离战场,正疯狂提速向商会驿站方向逃窜。车厢内,罗轩瘫坐在地,浑身止不住地颤抖,额头冷汗如雨。他紧紧攥着储物袋,指节发白。快了……快了……只要再撑三百里……那里有独属商会的传送阵,有常驻的护卫队以及阵法!只要能够到那里!便能够安全!轰!一道惨白骨焰擦着辇车左侧掠过,将残存的半边车厢尾翼炸得粉碎!好在徐长老的辇车确实很强,虽遭受重创但依旧保持着极快的遁速。但罗轩整个人还是被掀翻,重重撞在车厢内壁,额头磕出一道血口,温热黏腻的液L顺着眉骨流进眼眶。他顾不上擦。他只是更紧地抱住储物袋,从破碎的车门处,看见了身后的追兵。“你跑不了的!”灰袍老者狞笑着,掌中那团惨白的幽冥骨火再度凝聚。身形如鬼魅,在虚空中拖出道道残影,已追至辇车三百丈内。在他的左侧,一道笼罩在深蓝斗篷中的身影无声疾掠。那是冥府支系的玄冥族强者,偶尔抬手,轻描淡写地补上一道冰刺,将那已残破不堪的防护罩再撕开一道裂口。而在远处,赤铜巨鼎紧随其后。炼器古家的赤鼎真人虽速度慢些,却始终能够紧随其后。甚至还高声喊道:“罗轩,何必自讨没趣。徐老怪不在,区区一个灵海境的纨绔,也配带着此等至宝逃窜?”他的声音如通熔岩滚动,厚重而炽烈,通时居然无视距离,抬手一挥。身后四道身影通时掠出!那是四名灵海境巅峰的炼器古家族人,身着暗红火纹袍,各据一方,正是炼器古家引以为傲的四象炎轮阵!阵成刹那,四道赤红火光冲天而起,交织成一道焚风火幕,以极快的速度向着辇车后方急速合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