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穿外套,毛衣挡不住冬日的寒气,他也没觉得冷。手撑着栏杆,看着楼下光秃秃的树枝,给雷队打了个电话。
雷队大概在晨练,接电话的时候声音还有些喘。
“昱钊啊。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?还在鹭洲?”
“回来了。”程昱钊尽量让声音听起来中气足一些,“没什么大事。”
雷队笑了两声:“那什么时候能归队?前两天局里开会还在说你的事。”
程昱钊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天空,静默许久。
“我不回特警队了。”
那边安静了下来,风声都停了。
程昱钊握紧了栏杆,把那句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话说了出来。
“雷队,我打算申请转岗,回市局指挥中心。”
“或者,只要不出外勤,干什么都行。”
只要能按时下班。
只要能每天完完整整地回家,给姜知做饭,给孩子洗澡。
雷队问:“是为了家里吧?”
程昱钊嘴角扯了一下,笑得有点涩:“是为了保命。”
想多活几年,想尽量陪她久一点。
挂了电话,程昱钊站在风口里,觉得自己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剥离了。
有些疼,有些空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卧的方向,听着里面传来岁岁迷迷糊糊喊“爸爸”的声音,把所有的情绪都咽回肚子里,走了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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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知把车开到了星河湾,接上了江书俞。
“大清早的,穿这么隆重,去哪儿啊?”江书俞一上车就打着哈欠,“别告诉我刚一天就要去民政局复婚。”
姜知白了他一眼,打着方向盘往城外开。
“去灵谷寺。”
江书俞一口咖啡差点喷出来。
“去寺庙?”他瞪大眼睛,上下打量姜知,“程昱钊那病又严重了?你要去求神拜佛给他续命?还是去求个符水给他灌下去?”
他咂巴两下嘴:“不过也是,他那种人,一般医生治不了,得请菩萨镇着。”
姜知没理他的胡言乱语。
灵谷寺在云城西边的山上,千年古刹,香火很旺,大家都说求什么都很灵。
这两天刚下过雪,上山的路不好走,车只能停在半山腰的停车场,剩下的路得靠腿。
石阶上被扫出一道湿漉漉的痕迹,姜知走在前面,一步步往上,没喊累,也没停。
江书俞跟在后面,心里直犯嘀咕。
这女人,嘴上说着不原谅,心里指不定多在乎呢。
这大冷天的,跑到这种深山老林来给前夫祈福,这要不是爱,那就是程昱钊给她下了蛊。
他琢磨着是不是以后得对那位“前夫哥”客气点,搞不好哪天又变成“现夫哥”了。
到了殿里,香火缭绕,钟声沉闷。
姜知去请了香,规规矩矩地跪在蒲团上,闭着眼,双手合十抵在额前。
她拜得认真,额头磕下去,久久没有起身。
江书俞就在旁边看着。
看着姜知这副虔诚的模样,让他都有点动容。
这是求什么呢?
求程昱钊长命百岁,身体常健?求他俩破镜重圆,再续前缘?
还是求岁岁以后平平安安,无灾无难?
无论求什么,能让姜知来求神拜佛的,心意就足够重了。
拜完了佛,姜知去了旁边的祈福树。
古树枝叶早已落尽,只剩下满树红色的祈福带和木牌,风一吹,哗啦啦地响。
她买了块最贵的楠木牌,拿着笔站在那儿想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