久到笔尖上的墨都要干了,她才终于落笔,一笔一划地写。
江书俞实在好奇,想看看她到底给程昱钊写了什么肉麻的话,回头好嘲笑她。
结果视线一落在那木牌上,他就傻了眼。
那木牌上字迹娟秀,写着的不是程昱钊,也不是姜绥。
【愿时谦:】
【此生平安顺遂,遇良人,得善果。】
江书俞半天没回过神来。
“知知,你这是。。。。。。”
姜知没解释,拿着木牌走到树下。
她挑了个很高的位置,那个位置向阳,风也大。
踩着寺里准备好的石墩,踮着脚,红色的丝带在她指间缠绕了几圈,系了一个很难解开的死结。
除非有人拿剪刀剪断,除非这根树枝折断,否则这辈子,这个牌子都会留在这里。
确认挂牢了,她退后两步,仰头看着那个在风中晃荡的名字。
四年的陪伴。
他在她最无助的时候伸出手,把她从泥潭里拉出来。
他教她怎么给孩子喂药,陪她在深夜的急诊室排队,不在乎她有了岁岁,做好了去瑞士都要带着她们的打算。
他是真心想给她一个家。
她也是真的做好准备,想嫁给时谦的。
婚纱的款式她偷偷看过,以后的生活都规划过。
可她给不了他想要的对等爱意,也做不到毫不在意程昱钊的死活,和他远走高飞。
江书俞看着她的侧脸,发现有一滴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,掉入围巾里。
他也觉得鼻子有点酸,伸手揉了揉眼睛。
时谦的好她都记在心里,一笔一笔,沉甸甸地压着。
可那不是爱,是比爱更重的东西。
如今她选择了留下来,对时谦,除了这遥遥一拜的祝福,她什么也给不了。
“他会遇到的。”
江书俞走过去,揽住姜知的肩膀,用力紧了紧:“时谦那么好,肯定会有个满眼都是他的姑娘在等着他。”
姜知点点头,眼眶微红。
“嗯。”
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木牌。
在没有她的地方,在苏黎世的雪山下,他肯定会过得更好。
“走吧。”姜知紧了紧大衣的领口,转身往山下走,“回去还要给岁岁买栗子糕。”
江书俞跟上去,走了几步,没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树。
那个写着时谦名字的木牌已经混在一堆求财、求姻缘、求子的牌子里,远远看过去,根本找不到了。
就像时谦本人一样。
温润,安静,在姜知的生活里,悄无声息地退了场。
真的很虐。
江书俞感觉这比自己失恋还难受,他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。
姜知一言不发,走得很快,风吹乱了她的头发。
江书俞看着她的背影,突然想起一句话。
这世间所有的圆满,都要以另一种残缺为代价。
程昱钊为了她,终于愿意扒开自己伤疤,把自己变成一只温顺的家犬。
时谦为了她,选择远走他乡,把所有的爱意都埋在了这个没有结果的冬天。
姜知呢?
她站在分岔路口,无论往哪边走,脚下踩着的,都是另一个人鲜血淋漓的真心。